第270章 番外if线:沅沅穿越至谢晦被杀之前⑨(2/2)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剩下西边天际还残留著一抹艷丽的、如同烧灼般的晚霞,远处的山峦被染上了一层深紫色的剪影。
冷风吹在脸上,让她纷乱的思绪清醒了许多。
营地里燃起了篝火,士兵们巡逻的脚步声清晰可辨,一切都井然有序。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径直朝著帅帐的方向走去。
谢晦的营帐外有亲兵把守,但他们见到孟沅,只是行礼,並未阻拦。
她掀开的帘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帐內光线很暗,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
谢晦果然没有睡。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寢衣,半靠在床榻上,手里拿著一卷书,正看得出神,连她进来了都未曾察觉。
孟沅发觉,他瘦了很多,脸颊都凹陷了下去,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鬢边的白髮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孟沅的心,没来由地一疼。
她放轻了脚步,躡手躡脚地,悄悄地走到他身后。
然后,她伸出双手,猛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她的指尖还带著外面的寒气,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猜猜,我是谁?”她压著嗓子,学著小孩子玩闹的语气,声音里却带著几乎快抑止不住的笑意。
谢晦没有拿开她的手,他没有挣扎,连动都没动,甚至还纵容地往后靠了靠。
许久,他才用一种带著倦意和无限宠溺的口吻,低声笑道:“是谁呢?这……可真叫人猜不著了。”
“我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出。”
孟沅一怔。
她其实还是没能很快地从这快进的十六年光阴中很好地回过神来。
她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在她玩这种幼稚把戏的时候,一把拽下她的手,將她整个人拉到身前,紧紧抱住,然后用那种又气又笑的语气,亲昵地骂她一句“臭沅沅”或者“傻子”,再告诉她,他怎么可能会认不出她。
对啊,他怎么会真的认不出来她呢。
若是真的是旁人敢这样捂住他的眼睛,此刻大概已经被他削成烤鸭片,掛在营帐门口隨风飘扬了。
孟沅对谢晦的疯癲程度还是有自信的。
她只是没想到,谢晦会如此认真地配合她这个无聊的游戏。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伴隨著闷气涌上心头。
孟沅的手还捂著他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你不乖喔。你再猜猜我是谁,猜错了我可就不理你了。”
这一次,威胁奏效了。
谢晦终於不再配合她,他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的手从自己眼前拉了下来,紧紧攥在掌心。
帐內的烛火跳了一下,映得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地几乎要溢出来。
“好啦,沅沅,”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安抚的意味,“別再恼我了。”
孟沅哼了一声,却没把手抽回来。
她顺著他握手的力道,身子一歪,竟直接手脚並用地爬上了他的床。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这十六年来,她每天都是这么做的。
谢晦的身体瞬间一僵。
他定定地看著她,看著她熟门熟路地大大咧咧躺在了他身边,拿起他的一只手,开始百无聊赖地把玩起他修长的手指。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极其复杂,里面有太多孟沅看不懂的东西。有渴望,有不敢置信的狂喜,有伤口被牵动时的隱忍,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將他吞没的无措和自卑。
他是个三十八岁的男人了,身上布满了丑陋的伤疤,旧的,新的,交错盘桓。
而她,还停留在十九岁的光阴里,皮肤光洁,身体柔软,像一块未经雕琢的暖玉。
这样骯脏丑陋的他,如何能心安理得地,与她同床共枕?
离我远点。
……別走。
两个矛盾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交战,最终,他只是沉默著,任由她將自己的手指摆弄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帐篷內安静得只能听到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外面巡逻士兵经过时,鎧甲摩擦的沉闷声响。
“刚刚和方清和聊了很多。”孟沅突然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谢晦的视线从他二人交缠的手指上移开,落到她的脸上,声音有些乾涩:“你们聊什么了?”
出乎意料的,孟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兀自问道:“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
谢晦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
好吗?
没有她的这十六年,他活得像个孤魂野鬼。
这种日子,怎么可能好。
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不能让她知道,她离开后,他活得有多狼狈,多丑陋。
谢晦的脸上浮起一个浅淡的笑容。
“当然好。”他说。
说完,他又觉得这个回答太过笼统,像是在敷衍。
谢晦不想敷衍孟沅。
他想让她知道,没有她的这些年,他依旧是那个掌控著天下的帝王,过得很好,很愜意,不需要她一丝一毫的同情与可怜。
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春日里,我伴著和风,去御花园看百花次第绽放,閒时便批阅几本奏疏,累了就听檐下燕语歇上片刻。”
“夏日暑气盛,便移驾別院,临水而居,午后读一卷旧书,傍晚同臣下论些农事水利,夜风拂过,满院荷香沁人。”
“秋日天高云淡,最宜校场观武,看將士们策马扬鞭,归来时途经御果园,隨手摘几颗熟透的果子,甘甜满口。”
“冬日雪落皇城,红墙覆白,我便在暖阁里煮一壶热茶,理理朝政,偶尔赏玩几幅古画。窗外雪簌簌落,屋內暖融融的,倒也愜意自在。”
他说著,低头看向孟沅,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带著点调侃的意味:“就如同沅沅你昨夜所说,皇帝受天下供养。你问一个皇帝过得好不好,是不是有些……傻气了?”
別再问了,求你。
他怕嚇著她,更怕她会因此可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