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天地一逆旅(5)(2/2)
在皇帝面前,对著皇后,直呼其闺名,已是大不敬。
他连忙再次叩首下去,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喜悦:“陛下恕罪!臣、臣失仪…….臣不知陛下是从何处再次寻回了娘娘……这、这定是陛下您潜心礼佛,您的至诚之心感动了上天与佛祖,才將娘娘又重新送还到了陛下的身边啊!”
这番话,说得是天花乱坠,滴水不漏。
他刻意模糊了孟沅的身份,不再称其为女儿,而是“娘娘”,既承认了谢晦对其身份的官方定义,又用“上天送还”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为这张一模一样的脸找到了最合適的解释,同时还不忘狠狠地拍了皇帝一记马屁。
孟沅几乎是要笑出了声。
演,接著演。
佛祖要是知道自己被这么利用,怕是要从西天跳下来打死你。
这老狐狸,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她很清楚孟献之在打什么主意。
少了她刻意的掩饰,这老狐狸怎么可能真认不出自己的女儿,不过是借著这张脸,想將“孟家”和“元仁皇后”这两个已经解绑的词,重新死死地钉在一起罢了。
他们杀不了她,便又想与她捆绑。
想当年,她刚去世,谢晦因著亏欠,对孟家可谓是极尽恩宠、有求必应,几乎要把对她的亏欠全部都弥补在孟家身上。
那时候的孟献之和夫人郝云,恐怕真的以为自己能仗著女儿的余荫,拿捏住这位年轻的帝王。
可惜,后来谢晦在追查她真实身份的过程中,对孟家的態度一落千丈,甚至有过一次將孟家全家下了大狱的经歷。
虽然谢晦最后因为不想暴露她的秘密而没有深究,但那份热络已然不再。
孟献之不会不明白,他唯一的筹码,就是眼前这张脸。
所以,无论她是谁,来自哪里,他都会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来供著,只要谢晦认。
孟沅静静地看著他演完了全套,才幽幽地开了口。
“孟大人,”她慢条斯理地问道,“你当真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杀了孟知那丫头吗?”
孟献之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之前已经说过“不知那孽障是犯得什么错”,以为已经將此事撇清,没想到又被原封不动地拋了回来。
孟沅没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字字诛心:“她偷了元仁皇后生前亲手为陛下做的荷包香囊,行巫蛊之术,诅咒已经过世的元仁皇后,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寧。你说,这罪名,该不该杀?”
这话一出,一直跪伏在地的孟不顾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抬头,满脸皆是不敢置信:“陛下,望明察!她平日里对我那妹子敬重有加,怎么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来咒她?”
“荷包香囊从何而来,这很好查。”孟沅没理会孟不顾的辩解,目光依旧落在孟献之身上,“陛下对元仁皇后的遗物珍若性命,悉数保存在养心殿偏殿,没事就会去看。太子殿下年幼,思母心切,也时常去那偏殿中安静地坐一会儿。而每次跟在他身边的,不多不少,都有孟知那丫头。”
一连串的话,將线索链清晰地串联了起来。
孟献之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已经猜到孟沅接下来要说什么,不等她开口,就连忙叩首,声音悽厉:“陛下!娘娘!此事、此事与孟家绝无半点干係啊!都是那孽障自己鬼迷了心窍!”
“是吗?”孟沅轻轻笑了一声。
她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孟献之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孟大人不妨说说,她一个小姑娘,从哪里搞来的元仁皇后的生辰八字呢?总不会是你平日里在家中追思亡女时,不小心提到一嘴,无意中泄露给她的吧?”
孟沅的话直接刨开了孟献之早已准备好的所有辩词,甚至將他最有可能的脱罪之辞,都提前说了出来,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想说的,她替他说了。
只是这样一来,这“无心之失”,便显得无比刻意和虚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