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天不老,情难绝(1)(2/2)
孟沅对此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愧疚是有的,毕竟生而不养,这孩子对她可能毫无感情。他如今不知自己便是他的生母,只以为自己是他父皇从哪里找来的冒牌货,心中对她更是怨恨。
孟沅都能理解,可是一想到他在原本的歷史上所做的事,她就一阵心烦。
谢晦自己对这件事更是没什么感觉,他自己死就死了。人都有一死,况且他还是按照自己安排的死法,死在自己儿子手上的,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他看不得她为此烦忧。
那日,桑拓前来向他们二人匯报太子的近况时,孟沅正缩在谢晦怀里,任由他一勺一勺地餵著她喝黑漆漆的中药。
那药苦得她直想吐,可她也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外加系统说记忆药水虽然无害,但她目前最好喝中药调理。
於是孟沅也只好捏著鼻子认了。
她心里有气,谢晦又正好撞到了她的枪口上,她也就不再留情,当著桑拓的面就低声骂他:“谁家好人像你这样餵中药的,一勺一勺,存心折磨人。”
谢晦没理会她的抱怨,然后,趁他不注意,孟沅眼疾手快地抢过了他手里的药碗,直接一口乾。
她险些被苦晕。
中药真不是人喝的!
见状,谢晦急忙顺势將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端茶倒水,好不殷勤,见孟沅神色稍稍正常些,才將她拥入怀中,一下一下地顺著她的背。
门外,低眉顺眼的桑拓跪在那儿,隨时准备回答帝后的任何问询。
从桑拓口中得知,太子绝食,谁来劝都不听,但约摸著是过了五天,实在是饿得有些受不了了,孟知便开始偷偷给他送吃的。
可孟知毕竟是把东西都藏在袖子里,所能送的食物也实在有限。
“孟知可有劝他?”孟沅含著金丝蜜枣,声音有些含混。
“劝了。”谢晦示意了一下,桑拓便立刻在门外,將孟知当时劝解太子的那些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孟沅听完,却沉默了许久。
怀里的人安静下来,谢晦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细微僵硬。
良久,他才听到她极轻、极淡地说了一句:“我这侄女,是个有心机的。”
那些话,听起来滴水不漏,句句都是为了太子好,温婉可人,关怀备至。
可孟沅听著,却只觉得一阵耳熟。
那不就是当年,她为了活命,对谢晦说的那些虚情假意的客套话么?
只不过,那时候的谢晦整日想著该如何搞她,而谢知有对孟知,却是实打实的一片真心。
想到这里,孟沅心里便有些不大好受了。
当年她是如何把孟知从孟府那个泥潭里捞出来,当小妹妹一样疼爱,让她在宫里享受著郡主般的待遇,临死前还特意嘱咐春桃她们要照顾好她,不要再把她送回孟家那个虎狼窝,要留在宫里,当做谢知有一般疼爱。
对她来说,那不过是一年多前的事情。
可如今,这个她曾真心喜爱过的侄女,却可能是她在她儿子身边埋下的一根毒刺。
歷史上的孟知太后垂帘听政,权倾朝野,后又被春桃一脚踹翻。
若是只是在这些日常的小事上耍耍心思,倒也无妨,孟沅自己本就是一个心思比较多的人。
她本也不愿意相信她曾经当成小妹妹一般疼爱的孟知,与歷史上鴆杀谢知有,挑唆谢晦和谢知有父子相残有任何干係。
但记忆药水所带来的记忆潮渐渐褪去,过往记忆带来的激烈情感也相应消退,孟沅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段关係。
最后,隱约对此事有了猜测的孟沅觉得自己简直是年度最倒霉的冤大头,那个小时候脸圆圆乎乎,扯著她袖子喊“姑姑”的小女孩儿,和半月前,那个为她奉茶,眼底藏著精明算计的少女身影,不停地在她脑海里交替出现。
农夫与蛇,郝建与老太太,孟沅与孟知。
这是什么东郭先生与狼的古代真人plus版?
真是讽刺。
谢晦当时听完她內心的想法,內心毫无波澜,只是抱著她腻腻歪歪,顺便把问题重新拋给了她:“要杀了吗?”
她摇了摇头,说:“回宫看看,再做决定。”
她必须要见见这个谢知有,也必须再好好地看看,如今的孟知,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谢晦看著孟沅,终是答应了。
他其实根本不想管这档子破烂事儿,在他眼里,谢知有跟孟知这种级別的,就是两只蹦躂的蚂蚱,翻不出他的五指山。
他只想跟孟沅两个人腻在护国寺,过二人世界,可耐不住孟沅抱著他的胳膊,软声软语地哄他。
於是,他们就踏上了回宫的路。
孟沅的思绪重新回到现在。
马车正平稳地行驶在御道上,窗外的景色缓缓倒退,京城的轮廓在远处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