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2/2)
谢晦的脚步慢了下来,然后停在了床边。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几天前,她还在信里骂他野蛮人,让他打完仗就早点滚回来。
怎么会突然不行了呢。
他伸出手,想去碰碰她的脸,手指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又停住了。
他怕她只是睡著了。
沅沅有很重的起床气,谁吵醒她,她能记恨一整天,他不敢。
他就在床边站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看著她。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才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在床沿坐下,然后轻轻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她的身体很轻,没有什么重量,而且很冷。
谢晦的身子僵了一下,但他立刻收紧了手臂,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她。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不是薰香的腻,也不是脂粉的浓,是她总爱喝的蜜渍荔枝杨梅饮混著蒲桃汁的味道,带著阵阵甜意。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那只手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人,那只被他握著的手,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小拇指轻轻地、极轻地,勾住了他的。
那一下微弱的触碰,狠狠劈在了谢晦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以为她醒了,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彩。
“沅沅?”他凑到她耳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生怕惊扰了她,“沅沅,是我。”
“我是阿晦啊!”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
那勾住他的小拇指,也渐渐鬆开了力道。
谢晦的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那狂喜的光亮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无边无际的荒芜。
他知道,她不是醒了。
她是……
她只是…….
谢晦不敢继续再想下去,就只是抱著她,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
他才重新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著她冰冷的面颊,软声道:“我回来了。”
“…….路上赶得太急了,什么都没给你带,北疆的雪狐皮,还有几箱子宝石,都在后面车上,明天就到了。”
“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怎么这么轻?”
“乖,睡吧,我抱著你睡。”
他完全不把她当做一个快要死的人,就像以前无数个夜晚一样,抱著她,絮絮叨叨地说著话。
仿佛只要他一直说下去,她就永远不会离开。
殿內的宫人都被无声地遣退了,沉重的殿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息。
*
谢晦就那么抱著孟沅,一动不动,久到谢晦僵硬的四肢都失去了知觉。
他忽然惊恐地发现,怀里的人,变冷了。
不是孟沅平日里疯玩儿时沾著的那种凉,而是一种好像从她骨头里透出来的冰冷,无论他怎么用力地捂,都再没有一丝暖意回温。
谢晦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很想哭。
那种感觉很陌生,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酸涩,肿胀,让他无法呼吸。
“沅沅……”他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因为恐惧而控制不住地发抖,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听过的乞求,“你別睡了好不好……”
“我害怕…….”
他说著,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温热的液体砸在她冰冷的肌肤上,那点儿灼热的温度却连半瞬都没有留住,眨眼间就被肌肤的寒意吸得乾乾净净,只留下了少许湿痕。
“我真的好害怕……”
他哽咽著,抱紧了她。
“我的身体也是冷的,捂不热你…..”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一颗一颗滚烫地、徒劳地落在她的脖颈、她的发间,然后迅速变凉。
他抱得更紧了,几乎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可怀里的人,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这世上唯一会对他笑、对他闹、会耍赖也会服软的孟沅,在他不知道的某一刻,已经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
“醒醒,醒醒……你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