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狼潮溃散(2/2)
距离最近的一头瘸腿妖狼,率先发出了一声充满畏惧的悲鸣。它夹紧了尾巴,四肢微微颤抖,开始缓缓地向后退去,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屹立在骨灰之中、气息恐怖的人类,生怕他下一刻就扑过来。
这声悲鸣如同一个信號。
“嗷呜……”
“呜……”
越来越多的呜咽声响起。残存的十几头妖狼,无论是还在衝击防线的,还是在后方徘徊的,都停下了动作。它们不再看向防线后那些“食物”,而是惊恐地望著林砚的方向,一步步向后退缩。有些受伤过重或胆气已丧的,甚至直接瘫软在地,发出示弱般的哀嚎。
没有了狼王的统领与疯狂意志的驱使,这些本就受伤不轻、在昨夜大战和今日衝锋中耗尽力气的妖狼,终於恢復了野兽面对无法抗衡的天敌时,最原始的本能——逃!
一头体型稍大的妖狼猛地转身,朝著来时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溃逃开始了。
如同退潮一般,残存的妖狼纷纷调转方向,拖著伤躯,呜咽著、哀鸣著,拼命向苍狼山的方向逃窜。它们互相践踏,甚至为了爭夺逃命的路径而发生短暂的撕咬,只为离那个可怕的人类远一点,再远一点。
短短十几息时间,除了地上留下的数十具狼尸和斑斑血跡,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腥臊与恐慌气息,再没有一头站著的妖狼。黑石镇东面,那原本被黑色“潮水”淹没的荒地,重新变得空旷,只留下凌乱的爪印和逃窜时扬起的、尚未完全落定的尘埃。
溃散了。来势汹汹、几乎要覆灭黑石镇的狼潮,在狼王毙命、林砚破境的恐怖威压下,彻底溃散,逃回了苍狼山。
死寂。
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带著巨大震撼与茫然的死寂。
豁口防线处,石虎独臂掛著一根断裂的竹枪,撑著身体,怔怔地望著镇门前那个浴血而立的身影,望著那迅速远去的狼群背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身边的汉子们,或坐或躺,或相互搀扶,人人带伤,同样呆若木鸡。
张伯一屁股坐倒在血跡斑斑的断墙边,手里的铁钎“噹啷”落地,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却抹到了一手湿热的液体——不知是血,还是泪。李屠户、刘寡妇,以及所有倖存的镇民,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呆呆地望著那个方向。
苏清瑶手中的短剑缓缓垂下,剑尖触地。她看著林砚的背影,看著那消散的狼王骨灰,看著溃逃的狼群,再看著防线后这一张张劫后余生、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的脸庞,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著后怕、庆幸、激动,还有一种目睹奇蹟发生的、近乎眩晕的震撼。
就在这时,东方天际,那轮挣扎了许久、一直被烟尘与血色遮掩的朝阳,终於彻底跃出了地平线。
万道金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穿透尚未散尽的稀薄烟尘,照亮了满是狼藉与鲜血的战场,照亮了残破的镇墙,照亮了每一个人脸上凝固的表情,也照亮了镇门前,那个独自屹立於狼尸与骨灰之中、周身繚绕著淡淡灰黑色气流的身影。
阳光落在他身上,將他染血的身形勾勒出一道耀眼的金边。他微微仰头,似乎也在感受这阳光的温度,周身那股凛然如渊、新生磅礴的气息,在金色的晨曦中,非但没有被掩盖,反而更增添了几分神圣与威严。
不知是谁第一个腿一软,朝著那个方向跪了下去。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如同风吹麦浪。
石虎鬆开了竹枪,独臂撑著地面,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张伯挣扎著从地上爬起,然后缓缓跪下。李屠户、刘寡妇、所有还能动弹的镇民,无论受伤轻重,都朝著林砚的方向,跪伏下去。就连被搀扶到石屋前的妇孺老者,也挣扎著在亲人的搀扶下,朝著那个拯救了他们所有人、创造了不可思议奇蹟的身影,深深拜倒。
没有言语,只有一片压抑的、劫后余生的喘息声,以及那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厚重的感激与敬畏。
林砚缓缓转过身,面对著跪倒一片的镇民。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身上的伤口在真元流转下传来麻痒的癒合感,左臂断裂处也被真元暂时固定。他看著这些倖存下来、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的人们,看著这片被鲜血浸透、却终於在晨光中显露出勃勃生机的土地。
黑石镇的劫难,隨著狼王毙命、狼潮溃散,暂时过去了。
而他林砚的修行之路,在这血与火的洗礼中,在生死一线的突破后,则踏上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广阔的起点。
通玄境,只是开始。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前所未有的力量,目光越过跪拜的镇民,投向远方苍狼山那沉默的轮廓,投向更遥远、更未知的青州府方向。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此刻,朝阳正好,新生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