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流民营的火种(2/2)
“我说,你哥被陈富海和赵莽献祭给了妖狼,换了血晶石。”林砚一动不动,眼神平静地看著他,“不止你哥,这三年来,每个月都有三个人被献祭,大多是流民,偶尔也有镇民。他们的尸体被拖到山谷里的白骨祭坛,一部分餵了妖狼,一部分被用来炼血晶石。”
石虎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他死死咬著牙,牙齿磨得咯咯响,嘴角渗出一丝血来。“证据呢?你有证据吗?”
林砚从怀中取出那份献祭契约的抄录本,递到石虎面前:“这是献祭契约的副本,上面有你哥的名字,还有陈富海的私印。”
石虎用仅存的右手接过契约,手指颤抖著翻开,当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他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可他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著嘴唇,把哭声都咽进了肚子里,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张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气:“虎子,节哀。林伍长是来帮我们的,他有证据,能为你哥报仇,为所有被献祭的人报仇。”
石虎深吸一口气,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和血,再看向林砚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先前的警惕没了,只剩下决绝。“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帮我控制流民营。”林砚直截了当,“陈富海和赵莽明晚会进行最后一次献祭,目標有周氏母子、王婆,还有我,另外还要抓一个流民。我们得在那之前把流民营控制住,保护那些无辜的人,断了他们的祭品来源。”
石虎想都没想就点头:“我能做到。流民营里,有二十三个兄弟愿意跟著我干,都是青壮,亲人要么被献祭,要么被陈富海的人欺负死,个个都有血性,敢拼命。我们藏了些锄头、扁担,还有几把磨快的菜刀,虽然简陋,可真要拼命,也能派上用场。”
“二十三个?”林砚心里一松,这个数比他预想的多,“足够了。流民营里大多是老弱妇孺,只要你们能镇住场子,那些人就不会乱。”他顿了顿,又说,“今晚子时过后,苍狼山会有动静,妖狼会大乱,陈富海和赵莽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那时候就是你行动的最佳时机。”
“什么动静?”石虎追问。
“你不用管这个,只需要记住暗號。”林砚说,“今晚子时过后,只要听到苍狼山方向狼嚎声震天,你就立刻带人行动。第一,控制住王婆,她是陈富海的帮凶,明晚要指认我,不能让她跑了,也不能让她乱说话;第二,保护好周氏母子,她们是明晚的献祭目標,不能出事;第三,要是有机会,就在镇东头放几把火,敲锣打鼓喊『狼来了』,吸引镇妖司兵卒的注意力,但记住,別硬拼,保住自己和兄弟们的命最重要。”
石虎听得仔细,每一条都记在心里,他点了点头:“我都记下了。那你呢?明晚的献祭,你真要去?赵莽是淬体后期,手下还有二十多个兵卒,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我不是一个人。”林砚看向张伯,笑了笑,“而且,我有底牌。”他没说底牌是什么,但那笑容里的自信,却让石虎安了心。那是一种经歷过生死、看透了黑暗后的从容,不是装出来的。
“好,我信你。”石虎不再多问,“今晚子时,我的人会在流民营西头的破屋待命,一听到狼嚎,就动手。”
“千万注意安全。”林砚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递给石虎,“这里面是金疮药和止血散,你分给兄弟们。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个特製的小竹筒,竹筒上钻了小孔,“这是信號筒,拉掉下面的绳子,会射出一道红光,能在空中亮十息。要是遇到实在应付不了的危险,就放信號,我会想办法支援你。”
石虎接过布包和信號筒,紧紧攥在手里,郑重地点头:“明白。”
“还有件事。”林砚忽然想起什么,“流民营里有个哑巴老汉,姓杨,经常帮人劈柴,你认识吗?”
“老杨头?”石虎点头,眼神暗了暗,“认识,是个好人。他自己都吃不饱,还常把省下来的窝头分给流民营里的孩子。前几天……前几天他出去找吃的,就没回来。”
“他死了。”林砚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在山谷的白骨祭坛前,看到了他的尸体,心臟被掏走了,是用来炼血晶石的。”
石虎的身体又是一震,脸上的伤疤似乎都在发烫。老杨头那笑呵呵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上次他胳膊受伤,还是老杨头用草药帮他敷的,虽然说不出话,却总用手势让他多休息。“畜生……”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牙齿都快咬碎了。
“所以我们必须贏。”林砚看著他,“为你哥,为老杨头,为这三年来所有枉死的人。”
“我会的。”石虎的声音沙哑却有力,眼神里的火焰,烧得旺极了。
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比如如何联络,如何应对突发情况,都一一敲定。半个时辰后,石虎提著柴刀,揣著布包和信號筒,转身离开了铁匠铺。他的背影挺直,一步一步走得沉稳,没有丝毫犹豫,像是走向战场的战士。
“这孩子,命苦啊。”张伯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气,“他哥失踪后,他一个人在山里找了三天三夜,水米没沾牙,遇上妖狼,左臂被狼咬断了,脸上也被划了那么大一刀,愣是凭著一股狠劲,用石头砸死了那只狼,爬回了镇子。可陈富海的人不但不管,还说他是疯子,把他赶去了流民营。这三年,他就是靠著一口气撑下来的,就为了给哥报仇。”
林砚沉默著,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在底层苦苦挣扎,被命运踩在脚下,却从未放弃过反抗。他握紧了手中的小锤,铁砧上的铁条,已经被敲得笔直。“他会是个好帮手。有他在流民营,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是啊。”张伯点点头,重新拿起铁锤,“那我这边,今晚就按计划准备,李屠户和刘寡妇他们,都答应帮忙了,只要狼嚎一响,我们就在镇西头放火敲锣,保证把赵莽的人引过去。”
林砚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西斜,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镇子上的炊烟渐渐升起来,混著饭菜的香味,飘进了后院。“时间不早了,我得去粮仓找清瑶,今晚的行动,还需要她帮忙。”他放下小锤,拍了拍张伯的肩膀,“张伯,保重。明晚,我们在祭坛见。”
“你也保重。”张伯用力点头,“一定要活著回来。”
林砚笑了笑,转身走出了铁匠铺。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妇人提著菜篮子回家,炊烟裊裊,一派祥和。可谁也不知道,这片祥和之下,藏著多少罪恶,多少仇恨。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烟火气,温暖而真实。或许,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今晚的风,会吹乱苍狼山的狼嚎;明晚的火,会烧尽黑石镇的罪恶。他紧了紧衣袍,向著镇子东边的废弃粮仓走去,脚步坚定,没有回头。
那里,苏清瑶还在等著他。而今晚的行动,即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