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祖传破妖图(一)(2/2)
伤口处理停当,屋內一时陷入沉寂。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著,將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在斑驳的土墙上。灯芯偶尔爆出一两点细微的“噼啪”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如今,”林砚打破沉默,目光沉静地望向苏清瑶,“可否细说?关於苏家,关於那破妖之法,关於你为何会现身於黑石镇这滩浑水之中。”
苏清瑶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情绪翻涌,复杂难言。
她並未立刻开口,而是再次探手入怀,极其慎重地取出一个用素白棉布层层包裹的小包。那布包不大,她捧在手中,动作轻缓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一层层解开棉布,最后露出的,是一本薄薄的、封面已然泛黄卷边的线装册子。
封皮之上,以古朴苍劲的篆体写著四个字:
**【破妖图谱】**
林砚瞳孔微缩,呼吸为之一滯。
破妖图谱——这便是那传说中苏家世代传承、也因此招致灭门之祸的宝物?
苏清瑶纤细的指尖带著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翻开册页。
內里並非寻常书册的文字,而是一幅幅以工笔细致描绘的图案。有些是各式妖魔的形態勾勒,毛髮鳞爪纤毫毕现,旁侧以小楷蝇头细字標註著要害弱点;有些是线条繁复的阵法构图,星位、阵眼、灵气走向皆清晰可辨;还有些则是形似虫鸟、又似云雷的奇异符文,古朴深奥,林砚全然不识。
图谱显然歷经沧桑,许多书页残缺不全,或被撕去一角,或边缘焦黑破损,仿佛曾歷经烈火。倖存的那些,纸色也深浅不一,墨跡亦有晕染。
苏清瑶翻动书页,最终停在其中一页,將册子转向林砚。
那一页上,以精细笔墨绘著一头妖狼的解剖详图。骨骼、筋络、臟腑皆清晰可辨,尤以咽喉下三寸、心臟、双目等数处,以硃砂特意圈点標註。图旁空白处,以清秀小楷密密麻麻写著:
【苍狼妖,淬体境常见妖物。多群居,性狡诈凶残。弱点:咽喉下三寸,逆鳞生长处,鳞甲最薄,直刺可透。惧阳火,畏雷霆之声。若遇群袭,可以『三阳困狼阵』圈之,阵成则狼群气力自削三成……】
图侧另绘有一幅简易的阵图,標註著布阵所需的材料、方位、乃至步法口诀。
林砚心中震撼,如见汪洋。
此物哪里是寻常图谱,分明是直指妖魔根本的猎杀秘典!若得此物相助,对付妖魔岂非如掌观纹?
“此乃苏家传世之物。”苏清瑶的声音响起,將林砚从震撼中拉回。那声音里浸著浓得化不开的苦涩,“亦是……苏家满门倾覆的祸根。”
她合上册子,珍而重之地重新包裹好,收入怀中,仿佛那薄薄几页纸重逾千钧。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投向虚空中某处,开始讲述。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著穿越三年光阴的伤痛与风霜。
“苏家世居青州府,祖上曾出过大胤镇妖司的『破妖郎』,专司钻研克制妖魔之法。最鼎盛时,族中有一位天资卓绝的先祖,修为臻至凝丹境,有感於天下妖祸日炽,而寻常武者对妖魔知之甚少,往往徒丧性命,遂耗费半生心血,游歷四方,搏杀妖物,观察记录,终成此《破妖图谱》初稿。后世子孙代代增补修缮,方有今日模样。”
“然三百年前,天地灵脉日渐枯涸,修行愈艰,人心亦渐腐。镇妖司早不復当年清明,结党营私、欺上瞒下者眾。苏家因秉持祖训,不肯与妖魔妥协,不屑与贪腐同流,渐渐被排挤、被边缘,从青阳显赫之家,沦为守著几本旧书、空有虚名的破落户。”
“三年前……”苏清瑶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眼眸中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在灯下闪著破碎的光,“家父苏明远,苏家最后一任家主,在追查一桩边境村落被妖狼屠戮殆尽的血案时,无意间窥破了一个秘密。”
她停顿了许久,纤长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再开口时,声音里已带上了极力压抑的哽咽。
“他发现,镇妖司某些位高权重之人,竟暗中与某些通了灵智的高阶妖魔……有所勾连。他们以活人为『祭品』,换取妖魔手中的稀有矿材、灵药,乃至……助其修炼的邪法秘术。而那些被献祭的,多是无人过问的流民、狱中囚徒,甚至……是敢於直言、触怒他们的同僚。”
林砚沉默地听著,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骨节微微发白。
果然,与他所料相去不远。这世道的黑暗,比他想像的更深、更冷。
“父亲暗中收集证据,铁证如山。”苏清瑶抬起脸,泪水已无声滑落,她却倔强地不让哭声溢出喉间,“他本欲密奏朝廷,拨云见日。可……消息走漏了。”
“那一夜,毫无徵兆。苏家宅院被大批『流窜的妖魔』突袭。那些妖魔……行动颇有章法,似是受人驱策,闯入府中,不掠財物,专寻苏姓之人杀戮。护卫、僕役死伤枕藉……父亲將尚在睡梦中的我塞入书房暗格,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引开追兵……我最后听到的,是他声嘶力竭的喊声:『瑶儿,逃!永远別回来!』”
她终於泣不成声,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却仍死死咬著下唇,不肯放声。泪水大颗大颗滚落,砸在粗糙的桌面上,洇开深色的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