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泼猴翻脸(1/2)
崔三平抱著两罐黄桃罐头,在医院的走廊里慢慢走著,他打算今天跟舅爷讲讲自己最近做皮件生意的事,就当成聊閒天儿,没准话一聊起来,也能先从里面学到些什么。可是他心里又没有底,不知道舅爷会不会觉得自己目的太明显。
走进病房,他看到舅爷正靠在床上看报纸,气色也比昨天又好了许多。於是,崔三平照样老三样,鞠躬问安,,拿暖瓶打热水,扫地擦地。
等他恭恭敬敬端过泡好的茶,舅爷反而主动开口了解起他家里的情况。
崔三平添油加醋地把家里人如何如何不支持自己,自己又是如何如何下定决心辞了工作做生意,又如何如何为了李月华想挣大钱,都一一交代了出去。
他见舅爷始终像听评书一样津津有味,琢磨著火候差不多了,刚起了个头准备给舅爷详细讲讲自己在火车上倒卖皮衣的经歷,结果果不其然,舅爷又下了逐客令。
崔三平那个气呀,可是又不好发作,只好諂媚地哈腰和舅爷道別。
这老头儿,敢情是把自己当成收音机了!
崔三平一边闷闷不乐地下楼梯,一边嘟囔著。
他是实在有点想不通,自己这么无微不至地伺候舅爷,给一般人早就该感动的稀里哗啦了,更何况自己和他之前更是萍水相逢。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么一趟又一趟的跑来献殷勤,到底值不值。
等回到小卖铺,周宝麟带回的消息也依然是找不到胡小兵。
两头不顺,即使李月华今天休班专门跑来看他,他也高兴不起来。
“我看要不就算啦,这老头儿没准就是欺负你心善,正好不捨得折腾他老伴,专门儿拿你当陪床的了!”周宝麟一边帮弟弟理货,一边没好气地说著。
“三哥就是心眼太好了,要是我,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揪著那老头儿的鬍子逼他答应。”周宝麒也觉得崔三平这样天天白钱陪舅爷解闷,很是吃亏。
李月华白了周宝麒一眼,“满嘴跑火车!这种事儿是能逼出来的吗。三平,你要沉住气,刘备请诸葛亮都要三顾茅庐,你这才去了几天。万一舅爷就是考验你耐性呢?”
考验我耐性?崔三平眼前一亮,对呀,难怪每次一到自己想提起自己拜师或者学做生意的时候,就被打发回来了。
“那我现在就再去一趟。”崔三平说著就要穿衣服出门。
“哎,你先回来。”李月华拽住崔三平,“凡事不得有个度嘛,你要是一天里三番五次地去缠著人家,有可能反而让人討厌。我单位有个人就是,段长其实已经有意要提拔他了,他可倒好,每天缠著段长身边转悠,恨不得掛在我们段长身上了。最后段长烦得不行,渐渐不喜欢他了,把组长让给別人当了。”
“哦,那我还是每天只早上去一次吧。”崔三平觉得李月华说得很有道理。
“而且啊,你不是自己也说吗,你每次去,他都没有说过让你下次別来了,而且你们每次都能閒聊很多不一样的事儿,说明这就是进步。感情都是一点一点培养出来的,你俩的身世地位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可能就见个两三面,就能让他完全接受你呢?而且他今天还主动问起你家里人,我觉得他还是想了解你的。”
李月华的一番话,让崔三平的信心又渐渐回升。只是他心中始终隱隱觉得,自己似乎还有哪里没想到,也没做到位。不然,按照一般人的反应,也不至於自己一开口说正事,就立马打断回绝。这明显就是舅爷故意的,可自己有求於他,又不得不顺著他意。
崔三平越想心里越鬱闷,嘆了口气,说要自己出门溜达溜达。
往后的几天里,崔三平依然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做的让舅爷不满意。但既然舅爷也没说不让自己去看他,那他索性就使出了浑身解数,坚持贯彻自己的方针把舅爷伺候舒服,同时更加耐著性子的与舅爷通过聊天来加深相互的了解。
他给自己立了规矩,不急於提拜师的事,不急於提缺资金的事,除了这两样,其他的事想到什么就聊什么,舅爷想聊什么就陪他聊什么,权当陪一个孤寡老头解闷。
他每天变著样地给舅爷带各种吃的喝的,又每天保持鞠躬问安、打扫房间、沏茶倒水三样事情样样不落。
渐渐地,他发现舅爷开始愿意听他讲起自己在火车上倒卖皮衣的故事,而且时不时还会和他一起数落那些要回扣的人不是东西。有时候,崔三平说道兴头上,会和舅爷提起自己想和国营皮件厂附近几家皮件作坊合作,把皮件生意的路子做大做稳定。
令崔三平欣喜的是,舅爷也觉得皮件在未来算是当地的一块好生意。而且舅爷也会在这其中偶尔给他稍作点拨,告诉他火车上当二道贩子充其量就是一个出货的渠道,確实不能当成长久生意一直做下去。而联合皮件作坊的想法,在舅爷的引导下,崔三平的思路也更加清晰,原来这就叫做自產自销。
不知不觉中,爷俩朝夕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成了每天清早约定俗成的商业推演,这一老一小都沉浸其中,十分享受这种难得的清静时光。
只是一直以来,崔三平始终心中不平的,还是之前那个问题,偶尔他试图稍微提一句拜师的事,舅爷就会立马脸色一变让他走人。后来,哪怕崔三平及时变通地提出合伙做皮件生意,或者自己也钱请舅爷当顾问,再或者认舅爷当乾爹等等,舅爷依然如旧,脸色一变,送客走人。
这个老东西,难不成真的是躺在医院里无聊,纯粹拿自己寻开心?可是每每想到这里,他又捨不得半途而废,自己已经坚持这么久了,也许明天他就答应了呢?
崔三平这段日子就在这种起起落落的情绪中度过,每天早晨满怀希望地去陪舅爷,每天中午又心情低落地扫兴而归。
周而復始,一天又一天,崔三平觉得自己似乎把这辈子的殷勤都快献完了,这辈子能聊的话也似乎都聊完了。他心里知道,自己和舅爷素昧相逢,其实能在皮件生意上给自己点拨点拨,已经很够意思了。可始终,他都不满足,也不甘心。因为自己真正想从舅爷身上得到的,还是在原地踏步。
再忍忍,再忍忍,等实在不行,我还有一招后手呢。他总是这样劝自己。
两周之后,舅爷出院了。
崔三平顺理成章地陪著舅爷回家,这才发现,舅爷原来就住在北站对过的高级大院。舅爷的老伴儿从始至终不知道舅爷进了医院,还以为舅爷出远门刚回来,就又约了客人上门,於是热情地招呼著崔三平。
崔三平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舅娘,就屁顛儿屁顛儿跟著舅爷进了书房。
舅爷的书房远比崔三平想像中要大,这才发现舅爷家里的格局,是把面积最大的客厅隔成了书房,把臥室改成了客厅,把最小的书房当成了臥室。
真是个有意思的老头儿!崔三平来回打量著舅爷书房里的摆设,除了塞满许多书籍、报刊和文件的通天书架格外惹眼之外,其他一应用具平平无奇。
“你是不也觉得我这贸易大王的书房,有点太寒酸?”舅爷接过舅娘沏的两杯茶,递给崔三平一杯。
崔三平接过茶,小啜一口道:“您这叫返璞归真,有本事的人才会像您这样不拘小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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