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惊人一跪(2/2)
“我叫段留愚,不用喊叔,喊哥就行,我只是面老。”段留愚爽朗一笑,他就怕別人说他老。
“谢谢,段大哥。”崔三平笑了笑,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段留愚打断。
“不用多说。我还要替舅爷谢谢你们才是。走了,有机会再见。”说完,段留愚瀟洒地挥挥手走了。
看著段留愚走远的背影,周宝麟在一旁咂咂嘴,对崔三平竖起大拇指,“你可真行,一年的点头哈腰都被你用完了吧?跟我借钱时,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客气过。”
“拉倒吧,不点头哈腰怎么跟他们这种人打交道?”崔三平白了周宝麟一眼,从手里的钱中抽出两张,剩下的都递给周宝麟,“拿著,少是少了点,但也算又有些资金了。”
“我不要,你要来的钱你自己装著。”
“那让你弟弟那个算盘脑袋拿著吧,我可懒得算帐。最近车长乘警那些打点销什么的让他自己从里面扣。”崔三平扯开周宝麟的衣襟,一把把钱塞了进去。
周宝麟只好把钱小心揣好,然后抬头问:“现在去哪?”
“去接宝麒啊,他还在巡逻队挨训呢。”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搂著肩膀,朝著医院大门外走去。
病房里,那个叫胡向东的环眼男人看著楼下窗外的崔三平和周宝麟走远,收回目光自顾自点了点头。
这时段留愚也回来了,他打发走堵在走廊里的那些人,关上门后笑著看向舅爷。
“这小子有急智啊。”舅爷有些回味地笑著看了看房间里的几人,似在对自己说,又似在徵询这几个人的意见。
“小痞子,江湖习气太重了,就怕以后经歷多了心术不正。”胡向东揉了揉自己的大环眼袋,给崔三平打出了最低分。
“舅爷,你不会真的想收那小子当徒弟吧?”段留愚呵呵笑著问道,“我当年三番五次求你,你都没答应收我当徒弟。你要是最后把他收了,我可嫉妒死了。”
“你当年的抱负是从政,这东西我可不想碰了。”舅爷狡黠一笑,打趣道:“你们如今都成家的成家,抱孩子的抱孩子了,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我也想找个心地善良的孩子给我养养老啊。”
穿黑皮的那人没好气道:“就这跑过来坑你钱的主儿,也算心地善良?”
胡向东扬了扬头,回懟道:“得了吧老宋,就舅爷这案子,换了你在现场,你跑的不得比谁都快?”
“我不跑难道等著挨刀子吗?”黑皮衣不服气。
“最不待见你这种人,官儿越做越大,胆儿越来越小。”胡向东气笑了,转头跟舅爷打了个招呼,头也不回就走了。
“嘿,你瞧这人,挺大个人了说话还是这么冲。”黑皮衣指了指门口,转头也对舅爷道,“舅爷,那我也先走了。过冬煤的事儿有劳再给费心想想,丰镇那条公路一封,我这儿是真没辙啊。”
舅爷朝他点点头,看不出他到底是应了还是没应,黑皮衣不好再说什么,朝屋里其他人招招手,也走了。
另外两人始终没什么话可讲,见时间不早,也先后打个招呼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舅爷和段留愚,段留愚拉过一个板凳,坐到舅爷跟前,有些担忧地问道:“舅爷,我见那姓崔的后生,过后还是有心要跟你纠缠,今天他到底打得什么主意也不明说,既不像是来討医药费的,也不像是真心来要酬谢的。我总感觉这小子肚子里有什么话,碍著今天在场人多根本没打算说。小小年纪就这么城府,你可別到时候听了什么软话,一心软真给这种来路不明的人许下什么啊。”
舅爷摘下金边眼镜,有些疲乏地捏了捏鼻樑,沉默了半响才看著段留愚道:“留愚,你觉得我看人的本事怎么样?”
“准啊,你当初说胡向东能从乘警队伍进公安分处,这不才没几年,这老哥就混成副处了。”
“那我说崔三平这小子是个天生做大生意的料,你觉得呢?”
“这……”段留愚没想到舅爷仅凭今天这一面,就会对崔三平有这么高的看法,一时语塞。
舅爷眨眨眼,笑著问段留愚:“要是今天换成你,被老宋和向东一咋呼,你会怎么办?”
段留愚歪头想了想,认真答道:“我可能在被怀疑想要討酬谢的时候,面子就已经掛不住了……嗯,我做不出来他那种当下立即改口求你收徒的事,我寧可当时就走。”
舅爷边听边点头,却不接著往下说,而是另起话头道:“我老了,尤其这次被人摆了两刀子,我感觉我干不动了。別家老汉到我这把年纪,早就在家热炕头抱孙子了。我感觉我也该把自己手上这些活儿,找个好苗子往下传一传了。”
“嗯?”段留愚心头一惊,“舅爷,您要退?”
“不然呢?给你们这些权贵老爷当一辈子经济顾问,一直干到棺材里去呀?”舅爷呵呵轻笑。
“说这没边儿的话干啥,晦气。”段留愚拍拍舅爷的手背,“我知道我天资不行,接不了您的本事,但您要是真看好了崔三平那小子,您得提前给我知一声,好歹我能帮您验验。要是真是个好苗子,我以后能帮您搭照搭照也是应该的。”
舅爷闻言並没有什么大反应,而是歪著头看著段留愚问道:“你就这么不看好那小子?”
段留愚抿嘴想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他不是善妒的人,当初自己也想向舅爷拜师学艺,无奈自己確实天资有限,只好在政途上选了离自己理想较近的工商系统。而后的多少年里,在这方面他没少向舅爷討教。因为只有他知道,外界一直流传舅爷年轻时干过財政秘书和坐过大牢的这两个谣言都是真的。老头子一身过往传奇,令自己受益无穷。可以说,舅爷早就是他的良师益友。他不希望舅爷为了图个晚年传承,最后遇人不淑,落得晚节不保。
“你呀,总是把还没发生的事想的那么严重。想得太细,就无法顾及大局。你看你,要不怎么混了这些年,还是原地踏步,当个小科员。”舅爷似乎看出了段留愚的心思,摇摇头嘆道,“再说了,我也没说就选定那小子了。凡事都得多看看,多聊聊,想做好买卖,不就得抓住每一个机会验验货,不是吗?”
段留愚嘿嘿一笑,得知舅爷不是一时衝动这才放了些心。他挠了挠自己那一头早白的头髮,心想:难怪舅爷愿意留口风,让崔三平再来看自己呢。敢情是想先验验,这下估计可有那小子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