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仙人抚顶,结髮受长生(1/2)
煌山之巔,风声鹤唳。
那种令人牙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带著一种湿漉漉的、黏腻的恶意。灌木丛被粗暴地撞开,发出折断的脆响。
歌莉婭虽然嘴上抱怨著这里是野蛮之地,手上的动作却极快。她从那只好不容易抢救回来的腰包里掏出了几瓶炼金药剂,手指夹著三根爆裂试管,背靠著那块还算完整的岩石,虽然两条腿还在打摆子,但至少摆出了战斗姿態。
阮清没有动。
她只是垂著眼帘,看著那些从阴影里扑出来的东西。
那確实不能称之为“狼”了。七八个脑袋挤在那肿胀的颈项上,有的闭著眼沉睡,有的张著嘴流涎,还有的只有半个头骨,在那粉红色的肉芽里若隱若现。腹部的皮毛早已脱落,在那半透明的皮肤下,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翻滚的臟器和涌动的魔力流。
它们並不是在奔跑,而是在“流淌”。
那股源自魔女之血的疯狂意志驱动著这堆烂肉,让它无视了骨骼的结构,以一种违背生物学的方式向著阮清衝来。
“这玩意儿魔抗很高!”歌莉婭大喊,“普通的火焰烧不穿那层变异脂肪!”
她正要扔出手中的爆裂药剂。
“停下。”
阮清的声音不大,也没有用什么扩音的法术。
但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出口,那头原本已经扑到半空、距离阮清只有不到三米的怪物,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巨大的惯性让它那堆叠在一起的肥肉剧烈颤抖,七八个脑袋同时发出了尖锐的哀鸣。
它並没有撞墙。
它是自己停下的。
因为那是来自“上位者”的命令。
对於这些被魔女之血侵蚀的生物来说,阮清就是它们生命的源头,是它们乃至整个族群的“母皇”。
怪物重重地摔在地上,並没有攻击,反而努力地蜷缩起身体。它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丑陋,想要把那些多余的、流脓的脑袋藏到身下,那仅剩的一颗稍微完好的狼头趴在地上,对著阮清发出了討好的呜咽声,尾巴——如果那条长满倒刺的肉条还能叫尾巴的话——在地上拼命地拍打著。
歌莉婭举著试管的手僵在半空。
她这辈子见过无数被魔力污染的魔兽,那些东西脑子里除了杀戮和进食就没有別的,哪怕是面对大魔女,也会因为过度饥渴而发起自杀式攻击。
但这只怪物,在……害怕?
不,不是害怕。
那是敬畏。
阮清提起裙摆,那是她花了大价钱炼製的丝绸长裙,此时却毫不避讳地踩在满是腐殖质和血污的泥土上。她走到那头怪物的面前,那双穿著小皮鞋的脚尖,轻轻踢了踢怪物的下巴。
“太丑了。”阮清评价道。
那不是嫌弃,而是一种看著自家后院没修剪好的盆栽时的遗憾。
她缓缓伸出手。
原本笼罩在煌山之巔的金色庆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垂落下一缕肉眼可见的金光,缠绕在阮清那纤细指尖上。
那不是普通的魔力。
那是“仙气”。
是阮清修了八十年的道,是这方天地对“飞升者”最慷慨的馈赠。
在那头怪物惊恐又期待的呜咽声中,阮清的手掌按在了那颗主头颅的眉心处。
“既见本座,便送你一场造化。”
阮清体內,那颗粉金色的金丹轻轻一震。
庞大的青色法力顺著手臂涌入怪物体內。这股力量霸道至极,並没有像以往的魔力那样去安抚、去同化,而是直接像一把烧红的剔骨刀,狠狠地扎进了那混乱不堪的基因链条里。
斩!
斩去多余的赘肉。
斩去无用的器官。
斩去那些令人作呕的脓包和增生。
“嗷呜——!!!”
怪物发出了悽厉的惨叫,这声音甚至盖过了远处的雷鸣。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那些多余的脑袋像是被高温融化的蜡烛一样迅速枯萎、脱落,化作黑色的脓血流淌在地上。身上那些肿胀的肌肉开始撕裂、重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那是它们正在被强行打断,然后按照某种更符合“道”的韵律重新生长。
这过程无疑是痛苦的,甚至比千刀万剐还要剧烈。
但那头怪物没有逃,也没有反抗。它在那金光的笼罩下死死地抓著地面,哪怕指甲崩断,哪怕浑身浴血,它那双原本混沌浑浊的兽瞳里,此刻却逐渐亮起了一抹从未有过的清明。
那是名为“智慧”的光芒。
歌莉婭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
那混乱到足以让任何炼金术士疯掉的基因图谱,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修正。原本衝突的魔力迴路被梳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开始在体內形成某种从未见过的循环结构。
黑色的污血流尽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清辉。
当惨叫声渐渐平息,原本那个占据了数米方圆的肉山已经消失不见。
趴在阮清脚边的,不再是野兽。
而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
她浑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流畅而紧致,透著一股野性的美感。虽然大体已经是人类的模样,但头顶那一对灰色的狼耳,以及身后那条蓬鬆的大尾巴,依然昭示著她的出身。
少女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自己变成了五指的双手,又看了看面前高高在上的阮清。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让她立刻跪伏下来,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污泥的地上,那是这方世界从未有过的、最为標准的五体投地大礼。
“谢……谢上仙……点化。”
声音沙哑,语调生涩,但这確確实实是人类的语言。
歌莉婭手中的试管“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高阶变形术?不,这是物种重塑……这还是魔女转化吗?”歌莉婭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烧了,“没有魔女之卵,没有孵化期,直接从成熟体魔兽转化成亚种魔女?这不科学!这违反了《魔导通识》第一章第三条!”
阮清没有理会歌莉婭的咆哮。
她看著脚下的狼耳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
“披毛戴角之辈,湿生卵化之徒,既得灵智,便算入了门墙。”阮清隨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件备用的道袍,扔在少女身上,“穿上,我不喜衣不蔽体。”
“是,主人。”少女笨拙地抓起道袍,却不知道该怎么穿,只能胡乱地裹在身上,看向阮清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那是对造物主的膜拜。
就在这狼妖化形的一瞬间,整个青阳界的天地法则,终於彻底完成了它的“自我攻略”。
原本还在远处徘徊试探的几缕天地意志,此刻再也没有了任何顾虑。
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沉闷感,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欢愉。
天空中那厚重的铅云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开始疯狂地吞吐著周围的灵气。云层变成了瑰丽的紫金色,那原本用来毁灭异端的雷霆,此刻化作了绵绵细雨。
这不是普通的雨。
每一滴雨水里,都蕴含著极其精纯的灵气,甚至还夹杂著一丝极其微弱的魔力因子。
雨水落在煌山的焦土上。
那些原本被视为“魔化污染”的暗紫色苔蘚和肉质藤蔓,在吸收了这雨水后,竟然再次发生了变异。
它们褪去了狰狞的外表,变得晶莹剔透,散发著淡淡的萤光。虽然依旧不是原本的灵草灵木,但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异香。
这就是“仙人”的力量。
在天道的判定里,既然阮清是“仙”,那她带来的一切,哪怕是瘟疫和剧毒,那也是“仙丹”和“甘霖”。
世界不再排斥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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