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拍卖(1/2)
汉堡空岛的夜晚很少这么喧闹。
平时这个时候,大部分魔女要么在自己的工坊里对著坩堝发愁,要么在下层区的酒馆里用酒精麻痹因为实验失败而受伤的神经。但今天,位於第七区的红丝绒俱乐部几乎被挤爆了。
连空气里的魔力浓度都上升了几个百分点——那是几十位大魔女聚在一起时自然散发的辐射效应。
阮清坐在二楼的包厢里,手里端著一杯苏娜珍藏的猩红玛丽,透过单向玻璃俯瞰著楼下的大厅。
那里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销金窟,而是一片充斥著香水味、魔药味和金幣味道的战场。
“五万金幣!一次!”
苏娜的声音经过魔法扩音,带著一种令人血脉僨张的煽动力,迴荡在整个大厅。
台下一片死寂,紧接著是压抑不住的低呼声。
坐在第一排的那位穿著厨师服、帽子上顶著一只活烤鸡的龙魔女,得意洋洋地挥舞著手里的號牌。那是来自法兰西的美食魔女,听说为了寻找顶级的食材,她曾经单枪匹马杀进过深渊第三层。
“那是『蔷薇一號』至尊版。”
站在阮清身后的歌莉婭有些哆嗦,她扒著玻璃边缘,脸都贴扁了,蓝色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五万金幣……五万金幣啊!那个疯女人买个包只是为了装死掉的魔兽尸体吗?”
“对她来说,那是食材。”阮清抿了一口酒,腥甜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带来一丝燥热,“而且,她买的不是包,是能在其他魔女面前把一头新鲜的深渊牛头怪完好无损掏出来的面子。”
“五万金幣,三次!成交!”
苏娜手中的拍卖槌重重落下,那是龙骨做的槌子,敲击声沉闷而有穿透力。
尘埃落定。
汉堡空岛今夜的销售记录被刷新了。而且是用一个炼金產物刷新的。
歌莉婭软倒在地毯上,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计算五万金幣能买多少根標准单位的魔杖,或者能还清多少次她欠下的高利贷。
阮清没有理会这个没出息的助手。
她看著楼下那个胖魔女在眾人的注视下,昂首挺胸地走上台,接过那个泛著暗金色光泽的手提包。周围投来的视线里,有嫉妒,有羡慕,还有赤裸裸的贪婪。
这就对了。
有人嫉妒,才有市场。有人贪婪,才有溢价。
除了那位美食魔女,今晚到场的还有不少熟面孔。甚至有几个平时眼高於顶、根本看不起德国土老帽的法兰西大魔女,也混在人群里。她们虽然嘴上挑剔著这里的装修品味太硬核,但刚才竞价的时候,举牌子的手可一点都没犹豫。
一共十个限量款,一百个基础款。
不到两个小时,销售一空。
等到深夜,人群散去,红丝绒俱乐部那扇厚重的大门缓缓关上。苏娜推开包厢的门走了进来,那张平时总是一副“老娘很不爽”的脸上,此刻掛著某种诡异的红晕——那是数钱数到缺氧的徵兆。
“扣除场地费、拍卖抽成、宣传费用……”苏娜把一张写满数字的羊皮纸拍在桌子上,手腕上的骨质手鐲哗啦作响,“这是你的那份。”
一张黑色的魔晶卡。
不记名,见卡即付。
歌莉婭像一条闻到肉味的疯狗一样扑了过去,却被阮清一脚踩住了后背。
阮清弯下腰,两根手指夹起那张轻飘飘的卡片。
三十八万金幣。
这不仅是一笔巨款,更意味著她在魔女世界终於有了立足的资本。
“合作愉快。”阮清把卡片塞进袖口,朝著苏娜点了点头。
“下次还有这种好货色,记得先找我。”苏娜点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是一条缩小版的骨龙,“这帮老娘们儿兜里的钱比我想像的还要多,以前怎么没发现她们这么好骗?”
“因为你以前卖的是力量,而我卖的是优越感。”阮清整理了一下裙摆,从容地站起身,“力量可以用拳头抢,优越感只能花钱买。”
她踢了踢地上还在装死的歌莉婭,“走了,回家。”
歌莉婭立刻从地上弹起来,也不管身上的灰尘,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老板,咱们去哪儿?是不是要去吃顿好的?我知道一家法餐店……”
“去买材料。”阮清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然后,买房。”
……
第二天中午,汉堡空岛难得是个晴天。
位於第九区边缘的“凋零蔷薇之馆”,在阳光下显得稍微没那么阴森了。不过那股常年繚绕在建筑物周围的淡淡雾气,还是让路过的猫都绕道走。
二楼的起居室里,阮清正陷在柔软的沙发椅中。
面前的圆桌上摆著三层高的甜点架,最上面那层已经空了。
她手里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正在努力咀嚼一块尺寸惊人的草莓奶油蛋糕。
这种甜腻的食物,对於曾经只需要吸食天地灵气的金丹道君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墮落。
但魔女的身体很诚实。
每次路过甜品店,这具身体就会分泌出一种名为“想吃”的强烈化学信號,直接干扰她的大脑判断。
阮清试图用“补充高热量以维持魔力消耗”这种理由来说服自己。
反正这屋里现在也没外人。歌莉婭一大早就被她打发去採购布置传送阵需要的虚空石和水银了。
“唔……”
她咽下嘴里的奶油,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然后又迅速伸手抓起一块巧克力曲奇。
就在这时,楼下的门铃响了。
那种老式的、通过铜管传导的沉闷铃声,在空旷的別墅里显得格外刺耳。
阮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迅速把手里的曲奇塞进嘴里,两三下嚼碎咽下去,然后端起茶杯,恢復了那副清冷孤傲的姿態。
几分钟后,那个长著老鼠耳朵的中介魔女,带著一脸柔和的笑容,领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阮清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的下午茶时间。”
鼠魔女搓著手,“您昨天说有意向买下这栋宅子,我连夜联繫了房东大人。正好大人她今天路过汉堡,就顺道来看看。”
阮清放下茶杯,抬起眼皮。
这栋房子的主人?
之前听中介提过一嘴,是个性格孤僻、常年在外游荡的老魔女,因为这房子总是闹鬼(其实是阴气太重),租客不是疯了就是跑了,所以才閒置到现在。
门外的光线有些刺眼,逆光站著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那是一个穿著灰白色哥特长裙的女性。
看起来不算很高,但也比一米四五的阮清高出一个头。
一头银白色的长髮乱糟糟地披散在身后,像是几百年没梳理过的鸟窝,上面甚至还沾著几片枯萎的树叶。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鲜红色的,像是快要凝固的血液,却又蒙著一层厚厚的白翳,显得浑浊而呆滯。
她走路的姿势很慢,或者说是有点晃悠,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在她身后,拖著一条长长的、布满伤痕的尾巴。那尾巴尖端的鳞片已经脱落了不少,露出下面灰败的皮肤。
至於翅膀……
如果那两根掛在背后、破破烂烂只剩下骨架和几缕皮膜的东西还能叫翅膀的话。
阮清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神识——或者说现在应该叫精神力,下意识地扫了过去。
在修仙界,判断一个人的强弱通常看气场。但在魔女的世界,很多强者都学会了偽装。
然而,当阮清的精神力触碰到对方身体周围三尺的地方时,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炸开。
那是深渊。
没有底的深渊。
这看起来隨时会倒地不起的魔女体內,蛰伏著一股恐怖到极点的能量。那股能量庞大、古老,带著一种腐朽却又致命的威压。
如果在青阳界,这种级別的存在,起码也是元神起步,甚至可能是那些躲在洞天福地里苟延残喘的真仙老怪。
阮清放在桌下的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低位格生物面对高位格捕食者时的本能恐惧。
哪怕她的灵魂再怎么强大,这具幼年魔女的肉体依然在发出警报。
“贵安……”
老魔女开口了。声音沙哑,慢吞吞的,每个音节之间都拖著长长的尾音,听得让人心里发慌。
她歪了歪头,那双浑浊的红眼睛似乎並没有焦距,视线越过阮清的头顶,落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我是……维娜……维娜·奥斯塔特。”
她脸上露出了一个软绵绵的笑容。那种笑容纯真得有些诡异,就像是一个还没睡醒的孩子。
“姐妹,有什么事情吗?”
阮清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从容——至少不能在这个老怪物面前露怯。
“请坐,奥斯塔特阁下。”阮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是这里的现任租客,阮清。”
维娜眨了眨眼,动作迟缓地转过头,盯著那张空椅子看了足足五秒钟,好像在確认那是不是陷阱,然后才慢吞吞地挪过去坐下。
隨著她的动作,那一对破烂的龙翼在背后扑棱了一下,掉下来不少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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