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魔女,阮清(1/2)
意识在下沉。
这种触感很熟悉。
八十年前,刚来到青阳界的那一夜,高烧不退,整个人也是这样昏昏沉沉,在生死的边界线上反覆横跳。
没死成?
阮清的思维还有些迟钝,这是神魂受到剧烈衝击后的后遗症。
只要没死,哪怕修为尽失,哪怕经脉寸断,凭藉自己这八十年的修道经验和对天道的感悟,总有捲土重来的那一天。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试著调动那一丝微弱的神念,內视己身。
这一看,那颗歷经八十年风霜、早就练就得波澜不惊的道心,差点没绷住。
身体呢?
那副千锤百炼、能硬抗飞剑法宝的无漏金身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滩液体。
一滩被包裹在某种硬壳里、粘稠温热的血水。
而在这滩血水的中央,只有一样东西还保持著原来的形状——他的金丹。
那是他八十年的心血结晶,是他道的载体。
此刻,这颗原本圆润无暇、散发著永恆金性光辉的丹丸,看起来悽惨无比。
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原本纯正的道家真元正在飞速流逝。
不,不是流逝。
是被“吃”掉了。
一种霸道至极的深蓝色能量,正顺著那些裂纹钻进金丹內部,蛮横地攻城略地。它在同化,在侵略,在將金丹原本的性质彻底抹除。
阮清想要阻止,想要调动哪怕一丝真元去反抗。
没用。
那深蓝色的能量根本就不讲道理。它不是五行中的任何一行,不分阴阳,甚至不属於青阳界一千两百九十六种已知灵气的范畴。
它混乱,活跃,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以及……至高无上的生命层级压制。
金丹的光芒黯淡下去。
金色退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妖异的緋红。
金丹不再旋转,而是开始收缩、膨胀。
咚。
咚。
咚。
它在跳动。
这哪里还是什么金丹,分明已经变成了一颗类似心臟的核心。
隨著这颗“魔力核心”的跳动,那股深蓝色的能量完成了对道家法力的全面绞杀。
胜负已分。
阮清原本足以移山倒海、截断江流的浑厚法力,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这股外来能量的养料。
紧接著,重塑开始。
散开的血水在意志的牵引下聚拢。
骨骼在重新生长,不再是原本坚硬如铁的道骨,而是一种更加轻盈、柔韧,却蕴含著恐怖爆发力的材质。
经脉被废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直接的能量迴路,遍布全身每一处细微的末梢。
这种感觉很痛苦。
把一个人的基因打碎了重组,把每一个细胞都拆开揉碎,这其中的痛楚,远超凌迟。
但阮清一声没吭。
现在的状態也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冷眼旁观著这一切,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接受。
顺应天时,因势利导,这也是道。
隨著肉身重塑的进程加快,无数纷乱的信息流,像是决堤的洪水,蛮横地衝进了他的识海。
剧痛让意识差点崩散。
这不是夺舍。
没有外来的灵魂在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这些信息,是这具新身体、或者说那滴“源血”自带的传承记忆。
语言。
拉丁语、古希伯来语、德语、汉语、法语……几十种语言的语法、词汇、发音规则,在瞬间烙印在脑海深处,仿佛生而知之。
歷史。
一张巨大的、扭曲的年代表在他眼前铺开。
公元元年。
並没有那位钉在十字架上的圣人。
在那一年,伯利恆的一个破旧马厩里,诞生了世界上第一位魔女。
她没有父亲,单性繁殖,是神跡,也是异端。
黑暗的中世纪,是魔女与教会、与凡人、与异族廝杀的血泪史。
火刑架烧不尽魔女的血,反而淬炼了她们的骨。
她们研究魔法,解析世界,掠夺其他种族的血脉优点,融入自身。
工业革命?不。
那是魔导革命。
蒸汽机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炼金矩阵和魔力炉。
18世纪,魔女升起空岛,建立了属於云端的国度。
19世纪,异界之门大开,深渊恶魔入侵。
凡人绝望,诸国溃败。
魔女参战。
那是一场持续了三十年的位面战爭。
结果是……魔女贏了。
她们不仅贏了,还把深渊恶魔打得退化成了只会依附强者的宠物,把巨龙变成了坐骑,把精灵变成了园丁。
她们站在了多元宇宙的食物链顶端。
魔女。
长生不老,青春永驻,单性繁殖,强大,美丽,高傲,残暴。
这就是这个新身体的种族。
阮清的意识在这些宏大的歷史画面中起伏。
这里是地球。
有著相同的地理板块,相似的国家名字,却有著截然不同歷史走向的魔女版地球。
柏林不是普鲁士的首都,而是悬浮在欧洲上空的巨大空岛城市,是炼金与真理的圣地。
信息流终於平息。
四周的黑暗变得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反而透著一股温暖的安全感。
阮清知道,自己现在就在一颗蛋里。
魔女是卵生的。
这很荒谬,但在这个世界是常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
对於现在的阮清来说,时间的概念很模糊。
直到某一刻。
咔擦。
一声清脆的细响,打破了寂静。
一丝光亮,顺著头顶上方那道细微的裂缝透了进来。
有些刺眼。
阮清下意识地想要抬手遮挡,手掌触碰到了一层坚硬的內壁。
阻碍。
打破它。
这是铭刻在血脉里的本能,雏鸟破壳,不仅是出生,更是对新生的第一次力量宣示。
他没有用任何技巧,只是凭著那股新生的蛮力,向外一推。
咔擦、咔擦。
裂缝迅速蔓延,像是冰面崩裂。
碎片剥落。
新鲜的、带著点凉意的空气灌了进来,混合著淡淡的硫磺味和书卷气。
阮清双手扒住破口的边缘,用力一撑。
哗啦。
大半个蛋壳碎裂开来。
他整个人顺势滑落,跌坐在冰凉的石质地板上。
身上还掛著那种不知名的透明粘液,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阮清坐在地上,並没有急著起来。
他在適应。
全新的感官正在激活。
视觉更加敏锐,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听觉更加宽广,隔著厚重的墙壁,也能听到远处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
最重要的是……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视野变矮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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