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摆渡少年(1/2)
上面密密麻麻地用红笔画了不少圈圈点点,甚至在空白处还写著批註。
乍一看,像极了平时批改满分作文时的严苛审视,
又像是要把这篇离经叛道的文章改得体无完肤。
“这里,用词不当。”
沈青秋指著第一行,声音清冷。
林闕一愣。
“还有这里,逻辑跳跃太快。”
沈青秋继续指点,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但是……”
她话锋一转,指尖停在那句关於敬礼的描写旁,沉默了足足五秒。
“除了这些瑕疵,剩下的,写得比我见过的很多教材文章都要透彻。”
沈青秋抬起头,
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凌厉,反而多了从未有过的释然。
“林闕,我教了这么多年书,一直告诉你们要读名著,远快餐。
我以为网文不过是些譁眾取宠的文字垃圾,直到……”
沈青秋看著窗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林闕,你实话告诉我,
你们现在的学生,平时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么深沉的东西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
只有墙上的掛钟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林闕看著手中那几页被红笔批註过的《鬼探》章节,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鬼探》这一章,讲的是殉职刑警阿哲的故事。
阿哲生前是个拼命三郎,为了追查连环杀人案,在婚礼前夕牺牲。
但他死后並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执念让他滯留在人间,甚至附身在同事身上继续查案。
直到赵吏出现,帮他抓住了真凶,
他才看著自己那身染血的警服,敬了一个標准的礼,含笑离去。
这是一个关於责任、信仰与告別的故事。
林闕低头看去,只见那张列印纸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红字。
在一行关於赵吏敬礼的描写旁,沈青秋写下了一句力透纸背的评语:
【规则是死的,信仰是活的。这哪里是鬼故事,分明是给活人立的碑。】
林闕心头一跳,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这位向来严厉、被学生们私下称为“沈婧冰”的班主任,
此刻正端著保温杯,目光落在窗外光禿禿的梧桐树枝上。
“老师,您这是……路转粉了?”
林闕眉毛一挑,半开玩笑地试探道。
沈青秋眼皮都没抬,手中的红笔在桌上重重一点,发出“噠”的一声脆响。
“少跟我贫嘴。我是就文论文。”
她推了推眼镜:
“我认可的不是『地狱造梦师』这个笔名,而是这文字里传递出的价值观。
如果他写的是那种无病呻吟的东西,我早就在班会上点名批评了。”
她放下杯子,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个作者,笔力很深。
他虽然写的是鬼,但每一笔都在叩问人性的命题。
你看这一段……”
沈青秋指著纸上的一处:
“阿哲发现自己死了,但他没有变成厉鬼去报復杀人犯,
而是坚持用警察的方式搜集证据、抓捕归案。
这打破了传统恐怖故事里『鬼=復仇』的刻板印象。
这说明作者在思考,正义与责任,是不是一种可以超越生死的信仰?”
林闕听著,心中暗暗点头。
不愧是语文老师,这阅读理解能力,满分。
“还有这里。”
沈青秋翻到另一页。
“赵吏说,『你的案子结了,该走了』。
阿哲说。『给我把手銬拷上吧,这是你的案子』。
这种衝突的处理,非常高级。
它让人看到的不是惊悚,而是悲壮。”
沈青秋嘆了口气,眼神变得复杂:
“我以前一直担心,
你们看这些东西会玩物丧志,会变得神神叨叨。
但如果网文都能写到这个深度,
那我之前的担心,確实有些多余了。”
林闕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女教师。
她或许不懂网文的黄金三章,不懂什么叫爽点,不懂资本的流量运作。
但她懂文学,懂教育,更懂人心。
她没有因为“鬼神”题材就一棒子打死,
而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故事背后真正的价值
那是关於人性、关於责任、关於如何面对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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