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永远年轻,永远不死(1/2)
这句开场白没头没尾,
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井里,
没听见回声,只让人觉得心里一凉。
费允成拧开保温杯的手指僵了一下,
升腾的热气熏到了眼镜片上,他却忘了擦,
只是透过那层白雾,怔怔地盯著台上。
中间那位头髮花白的胡局长微微后仰,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了。
旁边的陪同人员刚想解释什么,被他抬手轻轻压了下去。
舞台上,林闕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生物课本告诉我们,
当心跳停止,脑电波消失,呼吸终止,就是死亡。”
他的声音很平,不带任何煽动性,
却清晰地传到了礼堂的每个角落。
“这,是第一次。”
身后的led大屏无声亮起。
没有绚烂的特效,只有一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黑白底片。
粗糲的噪点在屏幕上跳动,像是被时光磨损的记忆碎片。
画面上是一个穿著的確良衬衫的中年男人,手里夹著半截粉笔,正在黑板上写板书。
阳光从老式的木窗格子里透进来,照在他有些稀疏的头顶上。
台下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学生们愣住了。
第三排教研组,
一位年纪稍长的老师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声音发颤:
“天……那是严松老师?”
旁边更年长些的物理组长扶了扶眼镜,声音陡然沙哑:
“是严老师……三年前因为肺癌走的,
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
林闕没有回头看照片,仿佛那个人就在他身后站著。
“第二次死亡,是葬礼。”
“亲戚朋友们穿著黑衣,在殯仪馆里鞠躬,
有人哭,有人沉默。
这时候,他在这个社会上的身份被註销了,
身份证剪角,户口本除名。”
屏幕上的照片切换了。
这一次,是一张泛黄的彩色照片。
背景是江城一中已经拆除的老校区,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大爷坐在传达室门口,手里拿著个搪瓷茶缸,笑得满脸褶子。
他脚边趴著一只大黄狗。
坐在台下的江长丰眼皮一跳。
他认得那个搪瓷缸子,上面印著红色的“奖”字。
三十年前他刚分配到一中时,
就是这个王大爷,在暴雨天硬塞给他一把油伞,
那个搪瓷缸里,永远泡著最劣质的树根茶。
林闕的声音继续流淌,背景音乐在此时悄然响起。
那是一段分解和弦的吉他独奏,音色乾净。
旋律並不复杂,像是一首童谣,
几个音符来回往復,每一次重复,都带著更深的眷恋与即將失落的恐慌。
“但是,这两次都不算真正的死亡。”
林闕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
甚至没拿麦克风,而是直接握住了支架。
“因为还有人记得他们。”
“只听说严老师讲《背影》时,自己先红了眼眶。
又听说王大爷在下雨天,会给没带伞的学生每人递一块硬纸板。”
“但,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就还活著。
活在我们的脑子里,活在某次茶余饭后的谈资里,
活在这一张张发黄的照片里。”
屏幕上的照片开始加速切换。
有十年前运动会上,那个为了接力赛摔得满脸是血却还在笑的体育委员;
有二十年前,在实验室里因为过度劳累晕倒被抬出来的化学老师;
甚至有一张,是五年前站在这里,名叫飞翔的校乐队主唱。
照片上的他留著张扬的碎发,眼神明亮。
台下有老师发出了压抑的抽泣,
这位学生毕业第二年,就因为一场意外,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岁。
他们有的已经毕业多年,有的……已经不在人世。
每一张照片,都对应著一段江城一中的歷史,
一段被大多数人遗忘,却又真实存在过的温度。
坐在前排的几个老教师摘下了眼镜,开始偷偷抹眼角。
费允成的保温杯彻底放下了,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一张年轻女教师的照片,
那是他刚入职时的搭档,死於一场车祸。
“但是……”
林闕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音乐也隨之转入了一个小调。
“终究有一天,那个记得严老师板书的人,老了,忘了,或者也走了。”
“也会有一天,再也没人知道那个看门大爷叫什么,也没人记得他给谁递过纸板。”
“这,就是第三次死亡。”
“终极死亡。”
周围的光源像潮水般退去,黑暗重新吞噬了舞台。
只剩下一束惨白的顶光,將林闕和身后那片死寂的灰屏笼罩其中。
刚才那些鲜活的面孔,全部消失了。
“当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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