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扶苏,你想教朕做事?(1/2)
那一句“朕,诛他九族”,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死寂的麒麟殿中轰然炸响。
每一个字,都蕴含著足以冻结灵魂的无上君威。
那群原本还杀气腾腾,要將淳于越生吞活剥的武將们,瞬间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齐刷刷地冷静下来。
他们猛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臣等,失仪,请王上恕罪!”
嬴政没有看他们。
他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眸,依旧,落在那瘫软如泥,屎尿齐流的淳于越身上。
整个大殿的文臣,包括李斯在內,此刻无不心惊胆战,后背发凉。
他们都听出了王上话语中的潜台词。
谁敢动魏哲,谁就是他的敌人。
谁质疑魏哲的功绩,谁就是,在动摇他的统治!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之中。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王上息怒。”
鬚髮皆白,身形清瘦的丞相王綰,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
他先是对著嬴政,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些,依旧怒气未消的武將,声音,带著一丝,长者的威严。
“诸位將军,皆是我大秦的擎天之柱,国之栋樑。”
“今日,武安侯大破东胡,扬我国威,乃是天大的喜事。”
“然,尔等,於麒麟殿上,咆哮君前,甚至,拔剑相向。”
“此等行径,与乱臣贼子,何异?”
“你们,是想让天下人,看我大秦君臣的笑话吗!”
“是想让王上,背上一个,纵容武將,欺凌文臣的骂名吗!”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不偏不倚。
既安抚了武將,又將一切,都归於维护王上的威严。
王翦那张涨红的老脸,微微一白,他握著剑柄的手,缓缓鬆开。
他对著王綰,重重一抱拳,声音,依旧带著怒气,却多了几分,理亏。
“王相教训的是。”
“是末將,鲁莽了。”
王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他缓缓走到那,依旧在瑟瑟发抖的淳于越面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厌恶。
但他还是,伸出手,將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淳于博士,你也起来吧。”
“有话,好好说。”
大殿內的气氛,稍稍缓和。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即將平息。
然而,就在此时。
一个清朗,温润,却又带著几分,固执的声音,从百官队列的最前方,响了起来。
“父王。”
身穿一袭月白色儒袍,头戴玉冠,面容俊秀,气质儒雅的大秦长公子扶苏,排眾而出。
他先是对著嬴政,恭敬地行了一礼。
然后,他转过身,竟挡在了,淳于越的身前。
他环视著周围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武將,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诸位將军,息怒。”
他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家师淳于博士,並非有意,冒犯武安侯。”
“他只是,忧心我大秦的,千秋声名。”
“声名?”
王翦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长公子殿下,您是说,我大秦將士,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赫赫战功,反倒,成了污点不成?”
扶苏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清澈,而又坚定。
“王將军,误会了。”
“武安侯,以雷霆手段,荡平北疆百年之患,其功,彪炳史册,扶苏,亦是,敬佩万分。”
“然。”
他的话锋一转,声音,带上了一丝,属於辩士的,锋锐。
“杀戮,只能,带来一时的太平。却会,埋下,更深的,仇恨的种子。”
“今日,我们灭了东胡。来日,或许会有,西胡,南胡。”
“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大秦,欲传万世,靠的,不应仅仅是,铁与血。”
“更应是,仁与义!”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著王座之上,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一种,理想主义者的,激情与热忱!
“父王!”
“儿臣以为,对待异族,当,恩威並施!”
“对冥顽不灵者,当以雷霆击之!如武安侯此番,一战,打断他们的脊樑!”
“但,对那些,愿意臣服,愿意归化的,当,以仁德教化之!”
“授其文字,传其礼仪,使其,知我华夏之璀璨,慕我中原之繁华!”
“如此,不出三代,他们,便会,从茹毛饮血的豺狼,变成,知礼懂义的,我大秦子民!”
“到那时,长城內外,皆为王土!四海之內,皆为兄弟!”
“这,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才是,我大秦,传之万世的,长治久安之道啊!”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那些儒家博士,听得是,热泪盈眶,连连点头,仿佛,看到了,上古圣君,降临於世!
然而,麒麟殿內,其余的文武百官,却是一个个,面色古怪。
他们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长公子殿下。
仁德教化?
去教化那群,吃人肉,喝人血的畜生?
长公子殿下,您是在,说笑吗?
王座之上。
嬴政,静静地,听著。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但那双,刚刚还燃烧著熊熊火焰的眼眸,却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最终,化作了,两口,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寒潭。
当扶苏,说完最后一个字。
整个大殿,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压抑的,死寂。
许久。
嬴政,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情人间的,低语。
“说完了?”
扶苏一愣,他看著父王那,平静到,有些可怕的脸,心中,没来由地,一慌。
但他还是,梗著脖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儿臣,说完了。”
“儿臣,恳请父王,採纳此策,彰我大秦,仁德之风!”
“仁德?”
嬴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残忍的,弧度。
他从王座之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丹陛。
他走到,扶苏的面前。
他比扶苏,要高出半个头。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自己这个,他曾经,寄予了厚望的,长子。
“扶苏。”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告诉朕,什么是,仁德?”
“是,我北疆百姓,被胡人当做『两脚羊』,肆意屠戮烹食的时候,你跟他们讲的,仁德吗?”
“是,我大秦的女子,被他们掳掠而去,受尽凌辱,生不如死的时候,你跟他们讲的,仁德吗?”
“是,我大秦的將士,为了守护你口中的『仁德』,在那冰天雪地里,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时候,你跟他们讲的,仁德吗?”
嬴政每问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
那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帝威,如同一座,亿万斤的太古神山,狠狠地,压在扶苏的身上!
扶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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