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天下病了,病入膏肓(1/2)
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单调的声响。
车厢外,是山呼海啸般的吶喊,是数十万百姓狂热的崇拜。
车厢內,却是一片,足以让心臟都停止跳动的死寂。
魏哲靠在柔软的锦垫上,闭目养神。
他没有说话,那股无形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压,却充斥著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萧何正襟危坐。
他不敢看魏哲,目光,只是,落在那张,由名贵紫檀木製成的小几上。
几上,温著一壶酒。
酒香,清冽。
他的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从他踏上这辆马车的那一刻起,一场无声的,决定他,乃至天下无数人命运的考核,便已开始。
马车,行得很慢。
仿佛,是在刻意等待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魏哲那平静无波的声音,终於,在死寂的车厢內,悠悠响起。
“萧郡守。”
萧何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官在。”
“你把沙丘郡,治理得不错。”
魏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百废待兴,不出三月,便有今日之气象。放眼整个大秦,能做到这一点的,不超过五人。”
萧何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这不是夸奖。
这是,考题。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沉稳。
“侯爷谬讚。”
“下官不过是,循律法而治,行本分之事。”
“律法?”
魏哲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著几分,冰冷的嘲弄。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深邃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落在了萧何的身上。
“你口中的律法,是指,商君之法,还是,我大秦如今,这早已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律法?”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萧何的头顶!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侯爷……下官……”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位战神,一开口,便如此,一针见血!
直指,大秦帝国,如今,最根本,也最无人敢触碰的,顽疾!
魏哲没有让他起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朕,再问你。”
那一个“朕”字,如同亿万斤的重锤,狠狠砸在萧何的灵魂深处!
“你治理下的沙丘,当真,如你所见,那般,歌舞昇平,百姓安乐吗?”
萧何的身体,筛糠般地,剧烈抖动起来。
他知道,他不能撒谎。
在眼前这个,如同神魔般的男人面前,任何谎言,都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他死死地咬著牙,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是……假象。”
“哦?”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说来听听。”
萧何的额头,早已是冷汗淋漓。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將决定他的生死。
他闭上眼睛,仿佛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许久。
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沉静的眼眸之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
“回侯爷。”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天下,病了。”
“病入膏肓。”
魏哲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其病,有二。”
萧何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一股,不破不立的,决绝。
“一,在律法之乱!”
“商君变法,所立之秦律,严苛,縝密,公平。然,自孝公之后,歷代秦王,为集权,为征战,不断增添新法。”
“待到王上,一统六国,为安抚六国旧地,更是,將六国之法,杂糅並用。”
“如今的大秦律,早已不是,当初的商君之法。而是,一部,包含了七国律法,数万条例,互相矛盾,互相掣肘的,无用废典!”
他越说,越是激动,声音,也愈发,鏗鏘有力。
“同一罪名,在秦地,或当斩首。在韩地,或只流放。在赵地,或许,只需罚金。”
“律法不一,则民心不定!”
“官吏,可凭一己之好恶,隨意曲解,上下其手!豪强,可寻其中之漏洞,肆意妄为,逃脱罪责!”
“如此,国法,与儿戏,何异!”
他说完,重重地,將头,磕在地上。
车厢之內,一片死寂。
只有,魏哲那,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几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的声音。
“嗒。”
“嗒。”
“嗒。”
每一下,都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萧何的心上。
“其二呢?”
魏哲的声音,依旧平静。
萧何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其二,在贵族之定!”
“王上虽一统天下,然,六国旧族,根基未除!”
“他们,在地方之上,依旧是,一言九鼎的,土皇帝!他们,手握万亩良田,家中奴僕成千上万!”
“他们,利用手中之財力,与那混乱的律法,官官相护,欺压百姓,兼併土地,儼然,已是国中之国!”
“更有甚者!”
萧何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寒意。
“他们,暗中勾结,供养死士,联络六国余孽,时刻,准备著,顛覆我大秦江山!”
“长此以往,不出十年!”
“大秦,必亡!”
最后那四个字,如同四道,黑色的闪电,在死寂的车厢內,轰然炸响!
萧何说完,便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把,自己的命,彻底,赌了上去。
要么,一步登天,得遇明主,施展抱负。
要么,人头落地,神魂俱灭。
车厢之內,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敲击桌案的声音,也停了。
不知过了多久。
“呵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
魏哲缓缓地,端起了,几上的酒壶。
他为自己,斟满了一杯。
又为,跪在地上的萧何,斟满了一杯。
他將其中一杯,推到了萧何的面前。
“起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喝了它。”
萧何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著面前那杯,在夕阳的余暉下,散发著琥珀色光泽的酒液,心中,一片茫然。
这是,断头酒?
还是,庆功酒?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颤抖著,伸出手,端起了那杯酒。
他看著杯中,自己那张,苍白,而又带著几分疯狂的脸。
他笑了。
笑得,有些淒凉。
“能死在,战神面前,死於,这番肺腑之言下。”
“萧何,此生,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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