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2/2)
她面前的木案上,放著一封从咸阳寄来的信。
信是魏哲写的。
字跡依旧熟悉,但內容,却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
“……已晋彻侯,拜护军都尉,总领全军戎马事……”
“……王上亲迎於城外,与我並肩入城……”
“……王上欲为我与王翦將军之女赐婚,我已回绝……”
“……开春之后,我便回来,娶你过门。”
信的末尾,是一句承诺。
可这句承诺,非但没能让她安心,反而让她更加惶恐。
彻侯?护军都尉?
那是什么样的官?她不懂。
但她从村里人的议论中,从那些行商口中,听到了一个又一个,如同神话般的故事。
说他一人一枪,杀穿了十万大军。
说他一声令下,便能让一个国家覆灭。
说王上將他视若子侄,恩宠无人能及。
他已经成了天上的神龙。
而自己,只是地上的一只小小的萤火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因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裙。
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已经隔了一条天河。
他真的还会回来吗?
就算回来了,那个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盖世英雄,还会喜欢这个只会织布缝衣的乡下丫头吗?
姜灵儿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拿起那封信,凑到油灯前,一遍又一遍地看。
似乎想从那熟悉的字跡里,找回一丝,当年那个青涩少年的影子。
……
第二天,天光大亮。
魏哲在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中醒来。
宿醉的头痛,在他强悍的体质下,早已消失无踪。
他睁开眼,便看到几名身穿素色宫裙的侍女,捧著铜盆、布巾,悄无声息地立在床边。
为首的侍女,容貌秀美,气质沉静,见他醒来,便躬身行礼。
“侯爷,您醒了。”
“王上吩咐,让奴婢们伺候您洗漱更衣。”
魏哲点了点头,从床上坐起。
侍女们立刻上前,有的为他端来温热的漱口水,有的为他拧乾带著草药清香的布巾。
她们的动作轻柔而熟练,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
洗漱完毕,两名侍女展开了一套崭新的官袍。
那是一套,与以往任何官服都不同的袍服。
通体以最上乘的黑色丝绸裁製,衣领与袖口,用暗金色的丝线,绣著一头栩栩如生的麒麟。
那麒麟脚踏祥云,昂首咆哮,明明只是刺绣,却透著一股镇压山河的威严。
魏哲伸开双臂。
侍女们为他穿上官袍,系上玉带。
最后,一名侍女捧著一个紫檀木托盘,跪倒在他面前。
托盘上,静静地躺著一枚纯金铸就的官印,以及一条紫色的綬带。
金印紫綬!
彻侯之证!
魏哲拿起那枚沉甸甸的官印,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印钮同样是一头麒麟,雕工精湛,纤毫毕现。
印面之上,是四个古朴的篆字。
“武安彻侯”。
他將官印系在腰间,紫色的綬带垂下,与黑金色的袍服交相辉映。
他走到一面巨大的铜镜前。
镜中的人,面容冷峻,黑袍金绣,身姿挺拔如枪。
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被这身华贵的官袍一衬,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化作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仪。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从今天起,他,便是大秦军方,真正的巨头。
……
魏哲走出章台宫。
灿烂的阳光,照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长长的宫道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躬身等候。
是赵高。
“侯爷。”
赵高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姿態比昨日更加谦卑。
“王上昨夜尽兴,今早还念叨著侯爷您的酒量呢。”
“王上谬讚了。”
魏哲淡然回应。
两人並肩,向宫外走去。
赵高落后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什么秘密。
“侯爷少年英才,冠绝当世,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啊。”
他先是一通吹捧,隨即话锋一转。
“说起来,胡亥公子对侯爷您,也是仰慕已久。”
“公子常说,若能得侯爷指点一二骑射之术,便是他最大的心愿。”
魏哲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知道,正题来了。
赵高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蛊惑。
“侯爷您看,是否能寻个空閒,让公子登门拜会?”
“公子说了,不敢劳烦侯爷,他愿行弟子之礼,只求能学到侯爷您的一招半式,便心满意足了。”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將胡亥的姿態放到了最低,满足了魏哲的身份,又点明了“弟子之礼”。
一旦魏哲应下,便等於与胡亥,有了师徒之实。
魏哲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高。
阳光下,赵高那张始终掛著谦卑笑容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胡亥公子乃是王上爱子,天潢贵胄,天资聪颖。”
魏哲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不过一介武夫,满身杀气,怕是会衝撞了公子的贵体。”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赵高脸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立刻恢復如常。
“侯爷说笑了,您是国之栋樑,能得您指点,是公子的福气。”
魏哲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赵府令,留步吧。”
“臣,告退。”
说完,他不再理会赵高,径直向宫门外走去。
赵高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看著魏哲那身黑金麒麟袍的背影,眼神变得阴冷而复杂。
油盐不进。
这个魏哲,比他想像的,还要难缠。
看来,寻常的拉拢,对他无用。
必须,下点猛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