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下马威(2/2)
嬴政给的太多了!
多到,会再次引来,无数双,贪婪而嫉妒的眼睛!
尤其是,这个“军医药学”,需要大量的药材、粮食(用来酿酒)、布匹、工匠……
而这些东西,都牢牢地,掌握在另一个人,另一个部门的手里。
九卿之一,少府!
一个,比將作少府赵成,地位更高,权力更大,也更不好对付的,老牌宗室贵族!
少府,掌管著秦王室的私產和国家的税收,可以说是大秦的钱袋子和后勤总管。
这一任的少府令,名叫嬴腾,是嬴政的远房叔公,一个资格比李方还老,脾气比赵成还臭的老顽固。
魏哲很清楚,自己想从这位老皇叔的口袋里,掏出东西来,难度有多大。
果不其然。
当魏哲拿著王上的手令,第一次踏入少府官署的大门时,就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侯爷,真是不巧。嬴大人他,偶感风寒,正在府中休养,今日,不见客。”
一名少府的属官,皮笑肉不笑地,拦住了魏哲的去路。
偶感风寒?
魏哲看著对方那幸灾乐祸的眼神,心中冷笑。
骗鬼呢!
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见自己。
“既然如此,那本侯,改日再来拜访。”
魏哲没有当场发作。
他知道,跟这些小鬼纠缠,没有任何意义。
他转身,乾脆利落地,离开了少府官署。
看著魏哲离去的背影,那名属官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转身,便向后堂跑去。
“大人,那小子,走了。”
后堂之內,本该“偶感风寒”的少府令嬴腾,正精神矍鑠地,品著香茗。
他年近七十,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三角眼,闪烁著精明而刻薄的光。
“哼,一个毛头小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嬴腾放下茶杯,冷哼一声,“想从老夫这里拿东西?做梦!”
“大人英明!”属官连忙拍著马屁,“不过,他手上有王上的手令,这么一直拖著,恐怕……”
“手令?”嬴腾不屑地撇了撇嘴,“王上的手令,只说让老夫『配合』,可没说,要怎么配合,什么时候配合。”
“国库空虚,军粮紧张,工匠们,也都在忙著为王上修建陵寢。哪有閒钱,閒人,去给他搞那些不著四六的瓶瓶罐罐?”
“你就告诉他,让他等!等国库充裕了,等秋收了,等工匠们有空了,再说!”
“是!”
属官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这一招“拖字诀”,简直是官场上的无上法宝。
他们就是要活活拖死魏哲的“军医药学”,让他有令无处使,有力无处发!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魏哲的手段。
魏哲回到侯府,並没有生气,更没有再去少府自取其辱。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
第二天一早。
一份由魏哲亲笔所写,长达数千字的奏摺,便通过宫中的渠道,直接,送到了嬴政的案头。
章台宫內。
嬴政展开竹简,只看了一眼,眉头,就微微挑了起来。
他原以为,这会是一封告状的奏摺。
诉说他如何在少府,受到了刁难。
可他,猜错了。
整篇奏摺,没有一个字,提及少府,没有一句,抱怨的话。
通篇,都是数字!
密密麻麻,冰冷而精確的,数字!
“大秦锐士,百战精锐,训练一年,耗费粮草、军械、餉银,共计……若战死,抚恤金为……”
“金创之伤,十人之中,常有五六人,死於伤后邪祟(感染)。若推广『秦医』,此比例,可降至十之一二。一年,可为大-军,多保全精锐……数以万计!”
“酿造一石烈酒,需耗费粮食三石。一石烈酒,可救治伤兵百人。以三石粮食,换百名精锐之性命,孰轻孰重?”
“一名工匠,一月可制金疮药百份。百份金疮药,可入军伍,救百人性命。而调拨一名工匠,只需月餉……”
这,已经不是一份奏摺了。
这,是一份,来自后世的,充满了数据分析和成本效益计算的,项目可行性报告!
魏哲用最直观,最冷酷的数字,向嬴政,阐述了一个事实。
在“军医药学”上的每一分投入,都將为大秦的军队,带来十倍,甚至百倍的回报!
他將人命,量化成了战斗力!
將救死扶伤,变成了一笔,稳赚不-赔的,政治和军事投资!
嬴政越看,眼神,就越是明亮!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撼与狂喜!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
这才是“鬼谷之术”,真正可怕的地方!
不仅仅是奇技淫巧,更是这种,將一切都纳入计算,洞悉事物本质的,恐怖思维!
“好!好!好!”
嬴政將竹简重重地,拍在案上,连说三个好字!
“赵高!”
“老奴在!”
“传寡人旨意!召百官上朝!立刻!马上!”
……
一个时辰后,咸阳宫大殿。
文武百官,被紧急召集而来,一个个,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少府令嬴腾,也站在队列之中,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嬴政高坐於王座之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一言不发,只是將魏哲的那份奏摺,扔给了身旁的內侍。
“念!”
內侍战战兢兢地,展开竹简,开始高声诵读。
当那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和那赤裸裸的成本效益分析,迴荡在大殿之中时。
所有的官员,都惊呆了。
尤其是那些掌管军务和財政的官员,更是听得,冷汗直流。
他们从未想过,一笔军费,一场战爭,甚至一条人命,竟然,可以这样来计算!
太可怕了!
这种思维方式,太可怕了!
嬴腾听著听著,脸色,已经变得,一片煞白。
他知道,自己,麻烦大了。
当內侍念完最后一个字。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最后,定格在了嬴腾的身上。
“嬴腾。”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臣……臣在。”嬴腾的身体,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魏侯的奏摺,你,听见了吗?”
“臣……听见了。”
“那你告诉寡人。”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以三石粮食,换百名精锐之性命!这笔帐,你,是不会算,还是,不想算?!”
“王上!臣……臣冤枉啊!”嬴腾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国库……国库確实空虚,臣,也是有心无力啊!”
“有心无力?”嬴政怒极反笑,“寡人看你,是私心作祟,尸位素餐!”
“你身为少府,掌管国库,不想著如何为国开源节流,为大-军计,为社稷计!却只想著,抱著你那点可怜的权柄,党同伐异,打压功臣!”
“寡人,要你何用?!”
最后四个字,充满了凛冽的杀意!
嬴腾瘫在地上,已经说不出话来。
“来人!”嬴政怒喝,“將嬴腾,拖下去!革去少府之职,贬为庶人,永不敘用!”
“王上饶命!王上饶命啊!”
嬴腾的哭喊求饶声,在大殿中迴荡。
但,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已经將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被嬴政这雷霆手段,给嚇傻了。
说罢免,就罢免!
那可是少府令!是王上的叔公啊!
嬴政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李斯的身上。
“李斯。”
“臣在。”李斯连忙出列。
“你,暂代少府令一职。”
“臣……遵旨。”
“寡人,给你三天时间!”嬴政的眼中,寒光闪烁,“三天之內,魏侯奏摺上所要的一切,人、財、物,必须,全部到位!”
“若是少了一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冷冷地说道。
“寡人,唯你是问!”
李斯的心,猛地一颤,连忙躬身领命。
“臣,定不辱命!”
处理完这一切,嬴政才缓缓坐下,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的墙壁,望向了城中那座崭新的侯府。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魏哲,你这把刀,果然,够快,够锋利!
寡人,没有看错你。
而此刻,魏哲的侯府中。
屠睢和章邯,正一脸兴奋地,將宫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了魏哲。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屠睢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那老东西,早就该滚蛋了!看以后,谁还敢,给你小子穿小鞋!”
章邯虽然没有那么激动,但脸上,也满是笑意。
“魏兄,你这一招『隔山打牛』,实在是高!不费一兵一卒,就扳倒了一个九卿!佩服!佩服!”
魏哲只是平静地喝著茶。
扳倒一个嬴腾,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胜利。
这只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新官上任,要烧三把火。
这,只是第一把。
烧掉了,一个不识时务的,拦路石。
现在,资源有了,地方有了,接下来,就是人了。
“屠兄,章兄。”魏哲放下茶杯,看著两人,“我需要你们,再帮我一个忙。”
“儘管说!”
“我要招人。”魏哲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帮我,在咸阳城里,贴满告示。”
“招什么人?”
“招,识字的,手巧的,胆大的……女人!”
“什么?!”
屠睢和章邯,同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