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从今天起(1/2)
日子依旧如同流水,一天天过去。
小院里平静,镇上关於那个官人的传闻,也是从最初的惊恐,波涛汹涌,慢慢沉淀为一种麻木的敬畏。
只是有人取代了马伟,只是那人更凶残,只是日子开启了一个更暗无天日的循环。
活著就是这样,人们重新麻木下来,偶尔能稍微放鬆的时候,就在苦难里刨来刨去,找出点美好,笑一下,然后继续拼命,让脊骨不被压断。
转眼便到了月底。
家家户户的店铺都开著门,老板们却都站在柜檯后,手心里攥著汗,时不时朝街口张望。
日头升到正空。
一道身影出现在街口。
那身寻常的布衣,那张只露一双眼睛,带著面纱的脸。
周衍逆著光缓步走近,肉铺老板是第一个迎来去的,他比上个月瘦了,脸上堆著僵硬的笑,双手奉上一个钱袋。
“先生,这个月的……”
周衍没说话。
他接过钱袋,掂也没掂,直接收进怀里。
然后他从案板上拿起一把剔骨刀,在眾人惊恐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却流畅地割下一条上好的里脊肉。
然后,没一点迟钝的转身走向下一家。
周衍拿起剔骨刀的时候,老王头就腿一软,此时见对方已经悠哉悠哉离开,自己也重新安全下来,反而有点恍惚。
“他……?”
接下来的场面不断重复。
周衍一家家走过去,收钱,然后从店里拿走一样东西。
有时是一袋米,有时是一匹布,有时是两个刚出炉的烧饼。
轮到街尾的张寡妇时,她只有一个卖针头线脑的小摊子,脸上是新伤旧伤,满是老茧的手捧著一摊铜钱,女人笑的很勉强。
“先生……我……我丈夫半月前被害死了,我,我就这些了……”
周衍眸子都没抬一下,直接收了钱。
然后手在那些廉价的胭脂水粉上停了停,最后拿起一包最普通的绣花针。
他从头到尾没跟任何人说一句话。
收完最后一家,便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在全镇人复杂的注视下,消失在街尾。
直到周衍的背影彻底不见,整条街才活了过来。
“天吶!嚇死我了!”
“是啊,我还以为……”
“那个张寡妇,就那么点钱,他怎么也没为难。”
“只是拿了点东西…这对我们不公平吧…”
“嘴上积点德!”
眾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著,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
当晚的夜万籟俱寂。
周衍的屋子里还亮著灯。
他將白天收来的东西分门別类放好,米麵倒进米缸,布匹放进柜子,那包绣花针他隨手放在桌上。
然后,他拿出那些钱袋,一个个倒空,开始数钱。
他数得很认真,將铜板和碎银分开,堆成几座小山。
最后,他从自己的钱箱里,又取出一些银两。
他把钱重新分装进一个个小布袋里,每个布袋里的数额,都比白天收来的要多上一些。
几个他重点注意过,连生活都困难的镇民,他犹豫了一下,在某几个布袋里又添了点。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灯。
窗外,月凉如水。
……
第二天,天还没亮。
卖豆腐老头打著哈欠推开门,准备磨豆子。
脚下却踢到了一个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布袋。
他捡起来,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
老头愣住了。
他掂了掂,这分量,嗯……怎么有点熟悉?
他猛地抬头,望向空无一人的街道,脑子里一片空白。
同样的事情,在长街的每一户人家上演。
肉铺老板在自家的猪肉案板上发现了钱袋。
开杂货铺的掌柜在米缸里摸到了钱袋。
张寡妇在她的针线笸箩里找到了钱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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