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没有粮食,他们就是粮食!(2/2)
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孩子蹲在泥地里,用木棍拨弄著什么,见到生人靠近,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屋里,只从门缝里露出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村子里死气沉沉,偶有行人,也都是佝僂著背,面色麻木,眼神空洞,仿佛早已被抽去了魂魄。
他们穿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布烂衫,脚下踩著草鞋甚至赤足,看到陆少渊这身乾净整洁的青衫,
先是下意识地流露出畏惧,隨即又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躲开,不敢多看一眼。
陆少渊眉头微蹙,走到村中一口看似唯一的水井旁。
井口石栏破损,井水浑浊。一个乾瘦的老者正费力地用木桶提水,手臂颤抖,几乎力竭。
“老丈,请问此地是何府何县?往大都方向,该走哪条路近便些?”
陆少渊上前一步,声音平和地问道。
那老者闻声,嚇得手一抖,水桶差点掉回井里。
他惶然地抬头,看到陆少渊的衣著气度,更是紧张,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磕磕巴巴地道:
“大、大人……小老儿……小老儿不知,不,这里是河间府辖下小李庄……往、往大都,官道在……在东边三十里外……”
他说著,身体不住颤抖,仿佛陆少渊是什么吃人的猛兽。
陆少渊伸手虚扶一下:“老丈请起,我只是问路,不必惊慌。”
老者却不敢起,依旧跪著,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恐惧。
这时,旁边一间土屋里探出个脑袋,是个面带菜色的中年汉子,他见陆少渊似乎並无恶意,才敢小声补充道:
“大人,官道是蒙古老爷和兵爷们走的,我等汉……我等贱民不敢靠近,平日只走些小路……”
陆少渊目光扫过村落,问道:“如今正是农时,为何田地多有荒芜?我看村中之人,面有菜色,可是粮食不足?”
那中年汉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愤懣,但很快又被恐惧压了下去,低声道:
“哪里还有自己的田地……好地都被划成了官田、牧场,剩下的些许薄田,租子重得嚇人,十成收成,能留下两成餬口已是东家开恩……
还要应付官府的税、兵爷的捐,丁口税、盐税、铁税……名目多得记不清。
去年冬天冷,冻死了许多人,今年开春种子都不够……”
他话未说完,那跪著的老者猛地扯了他一下,示意他別再说了。
中年汉子也立刻噤声,畏惧地低下了头。
正在此时,村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呜哩哇啦的呼喝声。
村中瞬间如同炸开了锅,鸡飞狗跳,村民们如同惊弓之鸟,慌不择路地往家里跑,关门闭户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老者和中年汉子也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躲回了屋里,死死抵住破旧的木门。
只见十七八个骑著蒙古马、身穿皮袍、腰挎弯刀的蒙古骑士,簇拥著一个穿著绸衫、头戴方巾、作汉人打扮的税吏,径直衝入了村子。
那税吏手里拿著帐册,趾高气扬,用生硬的蒙语混杂著汉语喊道:“人呢?都死哪儿去了?春季的丁口税、牲口税,还有摊派的军粮,赶紧给老爷我交上来!”
一个骑士不耐烦地挥起马鞭,狠狠抽在旁边一间土屋的门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木屑飞溅。
“再不出来,老子烧了你们的狗窝!”
吱呀一声,里正战战兢兢地打开门,带著几个村老,跪倒在马蹄前,不住磕头:
“各位老爷,行行好,再宽限几日吧!去年收成不好,今年青黄不接,实在是……实在是拿不出来了啊!”
那税吏冷哼一声,用马鞭指著里正的鼻子:“拿不出来?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大汗雄兵正要南下,征剿南蛮,急需粮草!尔等敢抗税,就是通敌!”
一个蒙古骑士狞笑一声,翻身下马,一脚將里正踹翻在地,骂道:
“跟这些两脚羊囉嗦什么!搜!有粮食拿粮食,没有粮食他们就是粮食!
直接杀了放血做肉乾!省的浪费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