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萨尔滸(2/2)
他没招,就提著坛他爹酿下的高粱烧,去了隔壁父亲交好的百户家里,求了封荐书到了延绥镇。
刘业当时就想著凭自己这身从小练就的本事,难道不能跟祖上一样再博他一个功名?
结果还真不能。
他在延绥镇呆了四年,不说立功授勋,就连活著都艰难。
除了在延绥的第一年刘业见过军餉,然后一直没著落了。
逼得他没招,主动申请去长城外巡边,就想能不能遇到个落单的套虏。
拿他人头换赏银。
这样日子也算结结巴巴过下去了,就是那二百两的银子,看著遥遥无期。
但到了天启四年后,辽东屡次告急,朝廷把钱粮都紧著关寧军用,延绥镇的將士就成了后娘养的。
人头的赏银也兑现的不及时了。
一天晌午吃饭,菜淡而无味,不知谁说了句朝廷把盐钱都给剋扣了,军士们忍不下去了,鼓譟起来闹餉。
军士们一路闹进了榆林城里,扬言要把城里的钟楼给拆了泄愤。
要是別的建筑也就罢了,可这钟楼又叫凯歌楼,是当年正德皇帝出塞巡边,在此检阅三军时建的。
这钟楼要拆了,榆林城里的大小官佐没一个有好下场。
当时延绥巡抚岳和声,咬紧了牙关,拿出了七千两朝廷买战马的银子,交给延绥总兵杜文焕,让他出面安抚军士。
当时军士里拖欠军餉最少的也有两年,按照边军战兵一月9钱银子算,至少也得是21两。
这七千两银子根本不够发的。
但杜文焕的叔叔是杜松,父亲是杜桐,两代三人都是歷任延绥总兵,面子广,威望高。
最后军士一人发了二两,回了营。
闹餉事件传到北京,引来朝廷申斥,当年十月巡抚岳和声就死在了任上。
上头总要有人承担责任的,士兵回营了,就要拿刘业这些在闹餉中被推出来的中级军官,来杀一儆百。
也就是那时,刘业和罗岱出了延绥,做了逃兵。
后来刘业在延安卫躲了半年,直到延绥镇的海捕文书发到了那,不得已再次逃亡。
听到王二造反,便想来碰碰运气,遇上了罗岱,做了他的队副。
听了刘业的人生经歷,李承业不得不感慨大明真的要完,把一个良家子逼成了反贼。
刘业这样的遭遇在边军中绝非孤例。
从罗岱手上收穫到刘业这么一个受过大明正规军事训练的人才,李承业心中著实欣喜。
不过在回北城墙营地路上的一番交谈,让李承业感觉刘业,虽然现在对大明失望透顶,但仍想著光宗耀祖。
回到营地,还没等李承业安置好刘业,秦爷就找上了门。
“承业,烈酒找好了,不过你说的法子真管用吗?”
闻听此言,李承业顿时面露喜色。
早前在破城时,见到满地的伤员,李承业就琢磨著救治他们的方法。
刚进城,他就带人劫了城里的大夫,让他来给伤员治伤。
可这大夫擅长的是內科,他看了伤势后,除了金创药算是对症外,另外就是开了些活血化瘀,疗补五臟的方子。
从这方面,这城里大夫还比不上秦爷。
秦爷处理伤口时,还会用清水洗净伤口,仔细去除掉伤口沾染的尘埃碎草之类的杂物,保证包扎时伤口的洁净,连用的棉布也可能是乾净的。
李承业问秦爷他为啥知道这么整,秦爷答得也很乾脆。
这牲口顶角划破了皮,折断了腿,他也是这么整的,纯粹是乾的多了。
这么看来,秦爷不只是个兽医,还是个经验丰富的“蒙古大夫”。
李承业对秦爷说烈酒清创后可杀毒,秦爷也认同可以试一试。
只不过和李承业的认知来自那份后世记忆不同,秦爷是早年就听说过“烈酒可杀阴毒”,可怎么用他不知道。
李承业將秦爷找来的烈酒,往一个浅口小白瓷盘里倒了一些。
然后用火摺子点了上去,淡蓝色的小火苗生起来。
周遭围观的人都惊呼好烈的酒,真是烧酒。
蓝色火焰在白瓷盘里“嘶嘶”地燃烧了一会,生出阵白雾,熄灭了。
李承业用手指捻了了盘底,有水渍,酒味很淡了。
按照那份记忆里的说法,纯酒精燃烧后会生成少量水,但现在这瓷盘里剩的水有刚才倒入的酒量的三分之一。
这可算不上是少量。
不过仓促之下,能找到这样的烈酒也不错了。
“秦爷,这是什么酒?”
“这可是凤翔府的柳林酒,一口下肚烧三番。咱陕北可没比这更烈的酒了,咋样?”
“能用,不过最好还是要更烈的酒。”
“那可不好找了。”
看著秦爷正琢磨的样子,李承业提醒他“秦爷,这酒能用,就用这酒给伤员一天擦一次伤口,同时把包扎的棉布条也换成煮沸后的新棉布。”
秦爷这时也回过神来,“行,那就按你说的办,我感觉这起码比用水洗的好。”
隨后秦爷带著几个打下手的后生去了伤员的住所,开始给他们换药。
李承业有些歉意地对在旁一直看著的刘业说“让刘兄弟久等了。”
刘业倒是不以为烦,反而对李承业说:“李队將,若在延绥有你这么关心伤员的上官,也不会有那么多因为小伤就送命的兄弟了。”
“那时我们受了伤也就是往伤口上撒把草木灰,或者敷上醋布,好不好只能看命硬不硬了。”
见到刘业如此態度,李承业对他更为满意了。
城墙下空地,杨崇望正带一队人在练鸳鸯阵,长枪在前,刀盾手居中,弓手在后。
操练的全员都顶盔摜甲,看著极其英武。
李承业带刘业过去观看,刘业看了一会,眉头开始皱起。
他对著李承业认真地说:“若是对付县衙巡检、卫所,这阵势是够了,可若是用来对付边军,那就是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