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喇叭(2/2)
去有粮食的地方。
白水,宜君与澄城紧邻,都有粮食。但白水知县陈献策是个聪明人物,懂得未雨绸繆,早在延安卫还未征剿澄城之前,他就在白水县城检查城防,筹备粮草,整备守城壮丁,看起来不太好惹。
宜君倒是没听说有什么特別的动静,那就去宜君吧。
当时被王二厚礼相请的刘秀才,听说了这个消息后,骂了句“流寇”,直接溜了。
等到王二带队离开澄城时,不少像刘秀才这样的人都溜了,王二暴怒,但也无济於事。
但徐有禄没走。
然后他就升职成了王二军中的后营管队。
徐有禄一路和老营的义军打著招呼,到了后营。后营里有著王二的全部粮草輜重,徐有禄就是整个义军的后勤大总管。
此时后营那十几口大锅已经开始冒热气,冒出阵阵饭香。
不少人已经拿著碗站在锅前,等待著开饭,只是这些人全都是壮年男性。
王二军中现在缺粮,最为精锐的马队成员,一日两顿乾饭,晚上巡营时还有夜宵热汤,老营的八九百人也是一天两顿饭,但是晚上那顿是稀的。
至於其他那些流民,甭管是老弱还是妇孺,都是隔个一两天发些够熬一顿稀粥的粮食,让他们自行处理。
因为这种粗獷的管理,在远离王二中军的地方,每天夜里总会发生因为抢粮造成伤亡恶性事件,每天早上都有许多人再也爬不起来。
但是只要还能起得来的,都会继续跟著王二前进。
因为除此之外,再无旁的生路。
饭好了,第二阵喇叭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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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有禄坐在一个马扎上,面前是张粗木小桌。一碗筷子插进去不会晃动的稠粥,一碟咸菜,再有两个煮熟的鸡子,便是他的早饭。相较与那些蹲著喝粥的老营,他的伙食无疑更上了一个档次。
就在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时,发现伙房的孙老六,领著个人站在他前面。
那人垂手立在几步外,看著有些面熟
徐有禄记起这是前两天刚来投奔的一个小头领,叫李承业,还是大头领王二的乡党。
可两人除了初见那一面再无往来。
他心里纳闷,对方今日突然找来,所为何事?难道是粮草不够了?
可他记得李承业来时带了好几车粮草,王二许他自用,这让他当时还颇有遗憾,不能作为大军粮草补充。
李承业上前两步,恭敬地抱了抱拳:“打扰先生用饭了。今日有些私事,想请先生帮忙。”
徐有禄有些好奇,让孙老六先退下,想看看他想干什么。
见左右无人,李承业从怀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布包裹,轻轻放在徐有禄的饭桌上,但却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分量不轻。
“徐先生,这是我们出村逃难时所得的財物,或许能略补营中用度,是我等的一点心意。”
徐有禄打开包袱,里面皆是成色不错的银元宝,掂量一下,约莫有三十余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
若是在他以前的米铺,就算他能顺利出师,也得干上十年才能挣到。只是如今算得上见多识广的徐有禄眼皮都没抬,心里飞快盘算:这李承业送这么重的礼,到底想干什么?
“李管队,这是何意?”徐有禄语气平淡,嘴角却微微上扬,“军中自有法度,怎可私自向我献银来补营中用度?”
李承业低声道:“先生明鑑。我们这队人少力薄,如今军中龙蛇混杂,我这小身板,不知哪一天就被路过的『大龙』给吞了。
希望先生能许我部暂归后营节制,来保一时安寧。这些许银两不成敬意,日后还自当厚报。”
徐有禄这下明白了,原来对方是想借自己这张“虎皮”啊!
確实,如今军中缺粮,李承业手下那好几车粮食,简直是块让人垂涎欲滴的肥肉。
而自己的后营是王二直属部队,若是李承业等人有了后营的名头,旁人自然以为他成了王二的老营士卒,不敢再搞事。
最近后营周边流民哄抢粮草事件频发,他不会行军打仗,手底下又没人,实在弹压不住,王二都过问了好几次。
他想起初见时,李承业的手下能结车阵,看起来还算有纪律,若是他们能帮自己解决这个大麻烦,后营的旗號倒也不是不能借。
徐有禄上下仔细打量了李承业一番,说道:“你倒是个有见识的。你们队里的人,甲具器械可齐整?有没有什么擅长的事情?”
“回徐先生,我们队有刀枪30余件、鸟銃两桿、火药铅子若干。队伍里大多是庄稼把式,也有几个做过木匠、铁匠的;年轻后生里,有五六个骑过马、也能射箭的。”
听到“鸟銃”,徐有禄来了兴趣,追问:“质量怎么样,可放过?”
“放过,可用。”
李承业当初得到那两桿鸟銃时,特地去演练了一下,三十步內,他打中了作为靶子的那棵柳树的树干。
按照杨崇望的说法,这两桿鸟銃是鲁密銃,做工精良,精铁打造,比边军营里的破烂货强不少。
徐有禄沉吟片刻,招了招手,旁边的孙老六凑了过来。他跟孙老六低声交谈了几句,孙老六便低头而去。
“老六刚才跟我说了,昨天你们帮他砌灶、垒锅,做得很是不错。如今大队行动,首重粮秣,其次是防备官军袭扰。
你们人少,但都是同村出来的,器具也还算齐整。如今营中缺粮,每天都有因偷盗粮草斗殴乃至死伤的事,搞得营中不寧,连大统领都多次询问。
你若是能把这件事办妥了,这后营的旗號便可以借给你。”
自前日扎营以来,李承业他们就屡屡被骚扰,虽然没有第一天那种直接持刀上门的情况,可是这两天每晚都能抓到试图潜入营帐偷粮的人。
有几次还有妇女把孩子扔进他们营地里,扔完就跑,就为了孩子能在他们这吃上一口饭。
他们想找那些母亲都找不到,直接把孩子赶出营地,就是让他们去死,没办法只能把那四五个孩子交给队里的妇人们帮忙看护。
思虑了片刻,李承业便向徐有禄表態道:“先生今有驱策,承业必尽力而为!必將维护好后营秩序,防止流民生乱。”
“好,你们就归为后营的第三哨,平日里行军跟在伙房周围,护卫粮车;扎营时也在这一片,做好警哨,夜晚若有人哄抢粮食,务必制止。”
“谢过徐先生。”
徐有禄顿了顿,又道:“既然归到我麾下,虽说之前大头领说你们粮食自理,今后,晚饭可以到后营一起吃,我会跟伙房说好。”
李承业大喜,立即躬身行礼:“谢徐先生!我自当遵从先生號令,约束部眾,尽心竭力!”
徐有禄点点头,似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你们既然杀过地主、分过粮,就知道我们为何而起。前次官军虽被我们击败,还未再次来袭,但不可不防。北边鄜州、延安府方向,听说有官军调动跡象。你队伍里有善骑者,平日里多留意,有异常就迅速来报我。”
“是!”
离开伙房后,李承业手心微微出汗,但更多的是鬆了一口气。
隨后他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自家队伍算上承恩,石头这些少年,能拿兵器的也不过才五十余人,而他后营时只是粗略观察,拉輜重的车辆就有上百,更別提那些骡马之类的牲口,而且外围飢肠轆轆的流民起码有七八千人。
要护卫住些东西,力量有点不够啊!
可话已经说出口,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