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族长(2/2)
等听到那边平静下来,鹿三说有人扛著粮食出来后。
他知道赵家应该是完了。
李嘉轩出生在嘉靖四十四年,那年也是大旱,村里闹饥荒,家里长辈说日子一天不如一天,但到底那日子还是过了下来。
后来他长大娶妻生子,儿子又娶妻生孙。
现在他跟孙子絮叨的话,和当初爷爷跟他絮叨的一样,都是说日子不好过。
可日子不好过也得过。
大明治下,老百姓过个几年碰次饥荒天灾不是寻常事么,总会过去的。
但今年的旱灾不同以往,因为这已经是第三年了。
普通老百姓家里,风调雨顺得三年才能攒下够吃一年的备荒粮,两年灾荒就足以让一户原本不错的人家家破人亡,何况这已经是第三年了。
从去年开始,李家村里没地的人就已经开始拋荒流亡了,现在还留在村里的,起码家里都有点土地。
留下的人都是捨不得土地,所以不跑。
中国人安土重迁,但凡有点希望都不会逃荒。
前天县城里税吏丘明六来告诉他,今年要加征辽餉,征的比去年还多,他就知道要坏事。
光是旱灾,若官府能賑粮减税,人怎么也能活下去,但大灾之年还要加税,那是要把人真正逼死的。
自从得知今年加征辽餉的消息,他就知道村里要出事,尤其是今年的粮长还不是他,而是赵守仁。
自古以来,粮长就是官府为了省事,找地方大户定下税额,由大户先把税交上去,再向地里的老百姓徵收。
在此期间大户多收一些,官府也默认,靠著这种默契,很多大户都藉此发家。
但李嘉轩不是这样,他老爹是村里的举人公,读书认死理,一辈子没考上进士,讲究“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因为这点,他老爹的官场生涯也就到了县教諭为止。
李嘉轩读书上的天赋还不如自己老爹,但老爹说的的仁心爱人这一点,他算是继承下来了。
因此他当粮长时,基本上是官府明面上要多少就收多少,从不多收,对一些穷苦人家,他还会补贴一些。
因为这个,他家的宅子二十年没增加过,村里的土地反而还少了一些,但这也让他在村里挣了份好名声。
前任族长故去后,族里人公推他继任族长,那时他才三十出头。
正当他想这些事情的时候,趴在墙头的鹿三大声呼喊:“老爷啊!赵家那边来了一队人,提刀带枪的,身上还沾著血呢!”
顿时院子里的人就慌乱起来。李嘉轩把手里包铜的拐杖往地下重重磕了磕,喝止道:“慌什么?我在,他们不敢造次。鹿三,你也下来,开大门。”
来的人正是李承业一行人。赵守仁家里兵器不少,他们搜罗了一下,不止找到了些刀枪棍棒,还有两桿鸟銃,综合下来每人两件件还有富裕。
隨即,眾人把手里的锄头、木棍全扔了,换上这些兵器,这也算是鸟枪换炮了。
走到李嘉轩门前,他们刚想敲门,却发现大门竟然自己开了。
大门缓缓打开,李佳轩拄著拐杖立於门內,夕阳从他身后照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眼神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
李承业一行人站在门外,不少人的身上还沾著血,手持刀枪,场面显得有些诡异。
李承业深吸一口气,先抱拳行礼,身后的眾人也跟著行礼,手里却还攥著兵器。
李佳轩的目光从他们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领头的李承业身上,开口说道:“承业啊,你爹李有田前年在驛站餵死了官马,是我给他担的保,让官府没追究。”
李承业愣了一下,这件事他確实记得。
他连忙说道:“谢族长当年援手。”
李佳轩轻轻摇头:“我只是做了族长该做的事情。你今天是来报恩的,还是来灭门的?”
还没等李承业回话,他旁边的朱嶢、王老七等人急忙解释:“李族长,我们怎么可能是来灭门的呢?您对村里有大恩,我们绝不敢像对待赵守仁那样对您!”
李承业接著说道:“那赵守仁为富不仁,这大荒年月还敢加收粮税,勾结官府把大家逼上死路,我们是不得已才抢了他的家、杀了他的人。”
听了这话,李佳轩心里稍稍舒了一口气,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问道:“那你今天来找我是什么事情?”
李承业答道:“族长,我们想请您召集全村的人,做一件事。”
“什么事?”
“放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