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辽餉(2/2)
马脸捕快脸上满是不快,反问:“你说什么?”
李承业直言:“朝廷加征辽餉是9厘,怎么到你这里就变成了两分?你这是不是假传圣旨?”
原本不以为意的马脸捕快,听到“假传圣旨”四字顿时严肃起来:“你胡说什么!这两分是堂上的相公们商量定的,怎么会是我假传圣旨?”
李承业抓住话柄追问:“这么说,你收的这些银子,不是皇上要的,只是县里的相公们要的,对吗?”
这话一出,正在和赵老爷聊天的矮胖捕快也转过头来,眼神凶狠地盯著李承业:“你一个乡间小儿知道些什么?朝廷征的辽餉是不超过一分,但银子从咱陕西运到辽东,中间没有花费吗?难道要让老爷们白干活?中间的食宿开销,这不都是银子?”
“那你就能加得比朝廷要的还高出这么多?”李承业不依不饶。
“乡野小儿,你懂什么国家大事!”矮胖捕快呵斥著,转头对一旁的李嘉轩说,“李族长,这是你的族人吧?管好点,別让他祸从口出。”
一直沉默的李族长终於开口:“承业啊,这钱是州府里的老爷们定的,不是我们能改的。想法子凑钱吧。”
听到族长这话,原本因李承业的质疑而有些骚动的人群,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李承业知道朝廷征的银子其实不到一分,可到了他们这些税吏手里就变成了两分、三分。
可知道了又能怎样?自家族长不支持他,原本有些想法的乡亲们,现在也没了动静。
第二天一早,李承业被一阵哭嚎惊醒,声音来自隔壁的石头家。
他推开门,看见石头家门口已聚了四五个人。自幼相熟的朱嶢见他出来,低声说:『石头他娘……昨晚上吊了”
李承业听了心中一沉,却没多说什么。
村子这两个月,他已见多了死亡。
昨晚听闻要徵税纳粮,他就知道,会有人熬不下去。
在他印象里,石头娘是个温和的大娘,他刚病好时,村子光景还没这么糟,大娘还曾拿过一碗杏子来看他。
族长过来瞧了瞧,只能安慰道:“人死不可復生,要好好珍惜当下。”
隨即招呼几个人帮忙处理石头娘的后事。
说是后事,其实格外简单,不过是在村北边的荒地里挖个坑,把人埋了而已。
感念石头娘之前的帮助,李承业也在帮忙的人当中。
坑挖好、土填上后,眾人看著石头跪在娘的坟前哭哑了嗓子,都不好劝阻,只是静静看著。这时,老独不知什么时候转悠到了旁边,嘴里念叨著:“埋得深了,埋得深了。”
眾人都知他疯疯癲癲,便全当没看见他。
见石头哭嚎得实在伤身,李承业上前把他扶起,劝道:“你好好活著,你娘才能安生。哭成这样伤了身体,你娘看见也不会高兴的。”
听了这几句劝,石头才渐渐收敛了情绪。
就在这时,赵老爷带著两三个僕人凑了过来,开口便指责:“石头,你不孝啊!你亲娘走了,你竟然不给她准备棺材,只用草蓆糊弄,这是为人孝子该做的事吗?”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平復心情的石头再次放声哭嚎。
李承业本就心中愤愤不平,忍不住出声反驳:“死的是自家娘亲,哪个娘亲愿意看自己儿子为了她的丧事,搞得家破人亡?”
周遭几个人也都满脸怒光地看著赵守仁。
赵守仁见状,也只是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处理完石头娘的丧事后,下午,李承业想带著承恩沿著河道再寻觅一番,看看还有没有没发现的蓬草,好採摘。
他走到村头,发现有两个人持刀守在村口。
当头那人是村里的浪荡子刘赖子,也是赵老爷家的打手。
他伸出刀鞘拦在两兄弟前。
李承业上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和我兄弟想去哪,你也要管?”
刘赖子冷哼一声:“税粮没交清,就想乱跑?赵老爷吩咐了,欠税的人家,想出去可以,但不能全家一块走,得留人看著,以防有人举家逃税!”
李承业攥紧了拳头,一旁的承恩拉住他:“哥,你先自己出去吧,我先回家待著。”看著刘赖子二人手里的长刀,李承业重重点头:“好,承恩,你先回去,我自己出去转转。”
隨后,李承业独自出了村。下午的风比之前缓和了一些,可他却没了上次的好运气。
在河岸边找了许久,別说蓬草,连其他能吃的都没找到,周边光禿禿的什么都没有。
他低著头往村里走,快到村口时,看到刘赖子二人还直直地守在那里,心里顿时一阵窝火。
刚进村子,一股突兀的肉香味却猛地钻进鼻子。
这年月,村里竟还有人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