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皇帝论武,东厂行事(2/2)
皇帝话音落下,陆柄还未反应过来,就见身旁萧敬、张佐、陆松三人齐齐下跪。
一看这场面好似有点不对劲,陆炳马上想到是不是自己惹祸了,眼神覷向父亲陆松,却怎么也不敢再说话。
萧敬急切道:“主子三思,此处道路狭窄,临近水池,確非骑马之所在,还请主子移驾西苑內操场,选一温顺良马,请锦衣卫试驾后再乘。”
张佐则目光直直的望向朱厚熜:“主子不可!奴婢斗胆...主子虽天资纵横,可骑马...您在王府时就没骑过马,如今便要练习骑术,也应当奴婢等提前准备才好,万不可如此儿戏啊......”
张佐这么一说,萧敬才知道,他们的这位皇帝,心智成熟,坚毅英断,可却压根不会骑马!
也是,当初的兴王一向以温良公俭得兄长孝宗皇帝偏爱,传闻他当初就藩之时,特意用两辆马车將自己在京师王府的书全部带走。
新君在如此父王影响下,才学智识自是不差,但武艺骑射......
陆松单膝跪地急道:“陛下,犬子无状,臣回家之后定严加管教!可陛下万金之躯,若稍有闪失,臣全家可就百死莫赎了!”
“行了,行了。”朱厚熜伸手將三人都扶起,无奈道:“朕自然有分寸,不会乱来。朕的意思是,让陆炳给朕牵马,朕骑回皇宫。”
“陆炳牵自己的马,载著朕,还有这些亲军跟隨在旁,慢悠悠走回皇宫,这总没危险了吧?”
皇帝既如此说了,萧敬等三人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只能齐声道:“陛下圣明!”
“不过朕適才所言並非开玩笑。”朱厚熜注视向陆炳:“往后,朕每日抽出一个时辰,在內操场练习骑射技艺,陆炳就隨同朕一起练吧。”
朱厚熜並非一时兴起,他是真要学点强身健体的功夫了。
歷史上的世宗,寿命虽然不短,可身体却著实不咋地。
后世人都知道世宗迷恋斋醮,號称道君皇帝。但没几个人了解过,世宗之所以相信斋醮,最初的原因,仅仅是为了保养身体。
就是因为那些道教方士確实对世宗的身体產生过作用,世宗才会那么固执的相信神秘玄学。
朱厚熜穿越而来,如今这副躯体虽说看起来还算健康,但为了长远以后计,还是早早將锻炼身体提上日程。
此外,他既然有日后去边疆的计划,那么基础的骑射是必须要练的。
不求真能练出来什么杀敌的本事,最起码装个样子货得有吧。
皇帝要学习骑射,还专门將陆炳叫上陪同。
这其中的宠爱不言而喻。
萧敬和张佐双双看向陆松,目光中的羡慕肉眼可见。
陆松躬身拜倒:“臣代犬子谢陛下恩典!”
唯有陆炳虽然面露思索,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但具体是什么又一时参悟不透。
好在陆炳並非愚笨之人,他跟在父亲后面,煞有介事的昂声道:“臣陆炳,谢过陛下恩典!”
“行了,都起来吧。”朱厚熜笑笑,又看向陆炳:“还站著干什么,牵马去啊!”
陆炳:“臣这就去!”
......
夜。
体验了一会儿马背上的感觉之后,朱厚熜又回到了文华殿。
从来没骑过马的朱厚熜第一次骑马,並没有什么畅快的感受,如果不是陆炳儘量控制著马速,朱厚熜的大腿可能还要受些疼痛。
即便如此,此时的朱厚熜已经半躺在椅榻上,身边几个服侍的宫女,正在小心翼翼的为朱厚熜捏腰捶背。
感觉疲劳和不適感缓解的差不多了,朱厚熜挥挥手让宫女们退下。
文华殿內,再次只剩朱厚熜与萧敬、张佐主僕三人。
朱厚熜一手扶著后腰,眼神虚虚向上飘著,缓缓道:“东厂如今可用的档头和番役有多少人?”
自那日提督东厂,张佐这两日一直私下里了解著东厂的具体情况,此时听到皇帝问话,便没有迟疑道:“回主子,除了常规的刺探市井、盯梢门户的番役以外,京师现在还有二十多人可以安排差事。”
“全部撒出去吧。”朱厚熜道:“盯紧杨廷和、毛澄、蒋冕、毛纪这几个人,还有他们的管家下人。”
“朕要知道杨廷和等人每日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派东厂番子盯著首辅杨廷和的动向?
这话若是传到外朝,恐怕弹劾东厂的奏疏立马能像雪片一般飞向文华殿。
但张佐却仿佛早知道皇帝会有此安排,波澜不惊地道:“是,奴婢明日一早就安排下去。”
“还有,”朱厚熜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一些,接著道:“那些在市井里面刺探,盯梢的,也得利用起来。”
张佐默不作声,等待皇帝的布置。
朱厚熜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编几个以孝道为主题的通俗故事撒播出去。核心就突出一点,亲生父母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改换。如若改换,必遭天谴。”
“故事的语言的要直白,要流畅,要接地气。要让酒楼的小二,街边的食客,卖烧饼的,玩杂耍的,三教九流,一听就能明白。”
“具体的故事你找人去编,朕的要求是,旬日之內,要让这些个故事,传遍京师的大街小巷,要让那些没上过学堂的,家境贫寒的,甚至乞討为生的,都能讲出个大概的道理。”
登基这几日以来,朱厚熜一直在忙於在朝堂上布置先手,拉拢助力。
目前来看,只要以吏部尚书王琼为首的这几位九卿堂官俱在,则杨廷和要想以首辅之尊裹挟中枢、对抗皇帝,就不会再像歷史上那么简单了。
杨廷和想必也看明白了。
朱厚熜猜测,大致在这几日间,杨廷和定会隱秘联繫门生故旧,对现在的九卿堂官们发起弹劾,將他们驱逐出中枢。
因此让东厂对杨廷和、毛澄等人加以监视,是必要的准备。
此外,以歷史上大礼议的进程来看,对付杨廷和不能仅靠朝堂上的权力。
还得有广泛的舆论支持。
说人话就是,杨廷和能和世宗相持那么久,除了有首辅之尊的权势,还有一直攥著的“礼”这个舆论阵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自古以来,谁掌握笔桿子,谁就掌控了舆论。
杨廷和身为儒家泰斗,亲上战阵,高举皇帝“继统先继嗣”的宗法旗帜,即便朝中有一些摇摆不定的臣僚,在儒家礼法的大旗之下,也只能不得已在对抗皇帝的奏疏上具名。
这种关於礼法正確性的大义,即便朱厚熜身为皇帝,也不能直接判定对错。
歷史上的世宗便是如此。
他只能不停的留中礼部的奏疏。
可穿越而来的朱厚熜可会受那个窝囊气。
他给杨廷和的礼法大义准备了两个大礼。
第一是王守仁。
第二,则是京师,甚至天下百姓的汹汹民情。
你杨廷和不是拉拢士大夫们搞礼法舆论场吗?
那我就在普通百姓们中间搞人情说法。
对传统士大夫们来说,你的那一套礼法是权威教材。
可对於压根没念过几句子曰的基层百姓来说,亲生父母不可改换才是生理认知!
到时候,面对京师几十万百姓汹涌的民议,你杨廷和再举著“继统先继嗣”的大旗,还会有那么多“正人君子”附和追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