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君前折策,权锋初现(1/2)
朱厚熜不知道他对朱厚照的猜想是否正確,但正確与否都已经无所谓了。
现在他是皇帝。
宣府成了他要处理的问题。
彻底冷静下来的朱厚熜重新看向殿下跪伏的群臣。
以这份奏疏来看,中枢如今的处理还是与之前一样,相忍为国,给钱了事。
看杨廷和的態度显然也不认为朱厚熜能解决的了宣府的事。
似他这种老成持重的大明修补匠向来如此。
朱厚熜无奈的挥了挥手:“都起来吧。”
眾人兀自踌躇,担心还要承受皇帝追根到底的问询和狂风暴雨的愤怒,犹豫著不敢起身。
朱厚熜没好气道:“怎么,还等著朕扶你们起来吗?”
这话落下,眾人战战兢兢的起身,果然看到皇帝的面上已风平浪静,彷佛適才雷霆震怒的那人於他全无相干。
朱厚熜轻嘆一口气,將御案的奏疏又重新拿起,温声道:“今日御前,宣府实情朕已有所了解。九边乃大明藩篱,军镇是大明堡垒,朕不忍,更不能自毁藩篱,自捣堡垒。”
“如大行皇帝一般亲自坐镇边防,与敌军对垒的事情,朕不会干。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
朱厚熜这话说出口,明显能感觉到殿下的臣子们都暗暗的鬆了口气。
眾臣快速交换了个眼神,齐齐躬身道:“陛下圣明!”
虽然文臣们各有心思,互相之间也並非一团和气。
但在“皇帝撂下文官们跑去边军”的这件事上,他们的心思与利益完全一致。
如今皇帝在文华殿当著眾人如此说了,毫无疑问就是一个保证。
眾臣哪里能不鬆一口气?
朱厚熜接著看向杨廷和道:“元辅老成持重,公忠体国,这道奏疏,司礼监就按照元辅的票擬批红吧。”
杨廷和还未搭话,朱厚熜继续道:“只是元辅,像这样跟朕要钱的奏疏,朕可以批一次,也可以批两次,但不能一直批下去。宣府有宣府的实情,朝廷也有朝廷的实情。”
“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水旱灾害,粮食民生,道路水利.......处处都要用钱。即便朕不要脸面,如这般动輒五万十万的粮餉送到宣府,朝廷也难以为继。元辅以为,朕说的对否?”
如今的九边十三镇,朝廷使出吃奶的劲,还能勉强养得起。
可朝廷能一直这么养下去吗?
自然不能。
总有一天,大明因国力不济,无法再持续供养九边粮餉。
但杨廷和他们不知道,这个养不起的时刻,还有多久才会到来。
朱厚熜知道。
嘉靖二十九年庚戍之变以后,为了在北方抵抗蒙古俺答汗南下,明廷不得不加大对九边的军餉供应。
以京运年例银为例,如今的九边不过一年五十九万两,而嘉靖三十年,朝廷供应九边的年例银是四百六十万两!
这还只是年例银!
算上其他诸如屯田、民运、开中的折银......嘉靖三十年以后,大明將近一半的財政收入是要供应九边军队的!
实际上,自嘉靖中叶以后,乃至万历年间,大明朝就已经完成深陷在军队旋涡中无法自拔。
户部太仓库岁入甚至不够九边一年的军费,还得从兵部太僕寺常盈库、工部节慎库,礼部光禄寺银库挪借支取,艰难度日。
简言之,九边军费拖垮大明財政的时间,並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遥远!
面对皇帝不甘心的追问,杨廷和明白,他不能不答了。
沉思片刻,杨廷和恭敬道:“陛下所言甚是。宣府虽为国朝藩篱,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如此肆意妄为,甚至指示中枢!只是......臣以为宣府顽疾已非一日,陛下欲拔疮去病,还需徐徐图之。如今之计,还是能安抚则儘量安抚。”
“如何徐徐图之?”
杨廷和道:“如今九边並无大战,可先將宣府三堂渐次召回,命锦衣卫严加审问,令其招出同伙,以此为据,朝廷以敘职的名义,逐个將涉事人员捉拿归案。同时重新派出得大將,以中枢之名镇守宣府,察奸除恶。”
换人,杀人,用人。
还是这老三板斧吗?
朱厚熜对杨廷和的“徐徐图之”不置可否。
若是九边的事情,只是换几个人,杀几个人就能解决,大行皇帝还要用得著自己巴巴的跑去宣府吗?
还亲自巡视九边?
江彬可是他心腹中的心腹了吧,怎么不直接派江彬去把宣府一扫而尽呢?
根本原因就在於,以大明朝君臣的思路来看,九边的问题就是无解的。
而且越拖到后面,越是对大明无解。
要解决九边的问题,靠老祖宗朱棣那一套把“我亲上战阵,把敌人都杀光”的策略行不通。
就算大明朝的军队再怎么精良善战,农耕文明的特性决定了,在打架这件事上,明朝人就是没法做到將游牧民族斩草除根。
必须用跳出大明的思路去解决。
比如,通商睦邻,远交近攻,文化渗透,军事碾压。
就以通商来论,大明拥有蒙古高原极度依赖的茶叶、盐、铁、布匹等生活必需品,只要能与蒙古建立长久稳定的贸易体系,自然而然就打消一部分蒙古人南下的原始动力。
其次,蒙古人並非铁板一块。
大明需要积极的介入蒙古內部的政治斗爭,扶持起强大的亲明势力,给予册封、厚赏和贸易特权,甚至於,只要能將蒙古部落拉拢、打散,让他们无力也无心向南方看......
朱厚熜这个皇帝也可以娶一个蒙古女人!
至於文化渗透和军事碾压......那得等前面两步走完。
最少,也得是第一步通商解决之后才考虑的问题。
实际上,朱厚熜的这些想法並没有什么稀奇。
並不是现代人才能想到的什么灵丹妙药。
汉唐宋三朝在对待少数游牧民族时,就已经使用过这些策略。
但大明不行。
单一个与蒙古人通商,就违背老祖宗朱元璋的祖训。
更不要说与少数民族交朋友,通婚,互相传播文化......
桩桩件件,那都是在掘老祖宗朱元璋和朱棣的根啊!
可以想见,只要朱厚熜敢於说出与蒙古人友好通商,那御史科道上疏諫言的奏疏,恐怕立刻就能將文华殿塞满。
但没办法,朱厚熜既然当了这个皇帝,祖制他非改不可!
即使现在他刚刚登基,因为权力基础薄,人心威望低,军队战力弱......等因素而不敢对祖制动手,那等他积蓄到足够多的力量的时候,他也一定要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