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辩法济公(2/2)
一番话语,层层剖析、句句中肯,道尽法海一生癥结。
济公静静聆听,脸上慵懒戏謔的神色渐渐褪去,眼底露出几分讚许之色,缓缓点头。
“说得好!说得通透!”
他手持蒲扇,轻轻拍掌,声音带著由衷的讚嘆:“世人修佛,多修表象、守戒律、执正邪、分彼此,偏偏忘了我佛释迦牟尼立道之本心,眾生平等、普渡迷途、慈悲为本、包容万象。”
“法海苦修百年,禪功深厚、戒律森严,世人皆赞他是得道高僧,可他早已修歪了佛道。”
“他心中无眾生悲悯,只有正邪壁垒;无包容之心,只有斩除之念。他渡世间万物,只渡佛门正统,不渡异类眾生,这般佛心,僵硬死板、狭隘偏执,如死水一潭,无半点生机。”
“死水无活韵,执念生心魔,百年禪心,一朝崩塌,墮魔是必然结局,非你逼迫,非外力所致,皆是他自取其果。”
济公话锋一转,目光看向柳毅,继续缓缓辩论道:“可你心中,依旧存了几分顾虑、几分愧疚,对否?你觉得若不是你出手破他修行、折他道基、囚他身形,他便不会彻底墮魔,对否?”
柳毅微微沉默,隨即坦然点头。
“晚辈確实有此念想。我若当初狠心將其斩杀,便无后续墮魔祸端;我若当初一味退让、不予爭锋,也不会激化矛盾。一念仁慈,反倒酿成无尽隱患。”
“错!大错特错!”
济公微微摇头,声音陡然郑重,带著佛门醍醐灌顶的大智慧。
“小友,你太过仁厚,也太过看轻执念的可怕,太过高估刻板禪心的稳固。”
“法海的魔障,早已根植百年,根深蒂固,绝非一日之寒。他年少修佛,便篤信妖必恶、异必邪,百年修行,从未更改本心。”
“你今日不出手挫败他,他日遇其他妖、遇其他事,依旧会心生执念、滋生魔障。”
“他的道,本就是一条偏执死路,早晚皆会墮魔,今日落难,不过是机缘凑巧,提前引爆心魔罢了。”
济公晃了晃腰间酒葫芦,仰头咕嘟灌下一口烈酒,酒液顺著下巴鬍鬚滴落,落在破旧僧袍上浑然不顾。
“换做旁人一味退让纵容,不去点破他的偏执,任由他凭著一身佛法滥杀无辜,到最后造下无边杀业,心魔爆发之时,祸乱范围远比眼下钱塘动乱还要恐怖千万倍。”
“你出手拦阻,看似折损他修为、困住身形,实则是暂时摁住一场天大浩劫,何来愧疚之说?”
柳毅闻言心头微动,连日縈绕在心的鬱结稍稍鬆动。
他拱手问道:“活佛所言有理,只是佛门规矩森严,法海身为金山寺住持,身份不凡,现如今修为近乎尽废、墮魔杀生,我若是就地正法,金山寺乃至整个佛门必然兴师问罪。”
“若是继续关押,日復一日困於龙宫深水牢笼,怨气不断滋生,魔根越扎越深,往后再度破笼而出,便是生灵涂炭之祸。左右两难,这便是我连日头疼的根源。”
济公踱步走到湖边,破蒲扇轻点水面,细碎涟漪顺著湖水一圈圈往远处散开,西湖碧水与远处隱隱相连的钱塘江水脉遥遥呼应。
他侧目看向柳毅,笑意淡去,转而徐徐开口辩驳。
“你身为钱塘龙神,掌一地水土、护万家生民,依天条律法镇压作乱魔头,名正言顺,真要斩了法海,佛门即便心有不甘,也寻不出正大理由寻衅。”
“可你心存仁善,不愿无端掀起佛、神两界纷爭,故而手下留情,这是你的仁,却也成了你的牵绊,可你仔细思量,囚禁真能磨去心魔吗?”
“心魔生於心念,不在皮肉身躯,水牢锁得住肉身,锁不住脑海执念。日日被困独处,没有外人开解点拨,满心只剩愤恨怨懟,原本潜藏的魔种只会不断汲取负面情绪生根发芽。”
”此番半月囚困便已然墮魔弒杀看守水族,再关个三年五载,他体內残存佛法尽数被魔气同化,到时候便是实打实的万古魔佛,別说你这钱塘地界,江南数州百姓都要蒙受无妄之灾。”
柳毅眉头紧锁:“晚辈何尝不知此理,可我身为龙神,修的是水道神道、人道气运,不通佛门渡化心法,强行以神力洗刷他心魔,在法海眼中便是以神通篡改道心、强行度化,只会加深他心底仇视,反助魔气暴涨。”
“这便是你我修行之別了。”济公抬手摩挲光禿禿的头皮,蒲扇慢悠悠扇动。
“你以天地法则、水系神力立身,讲究顺势而为、法理分明。”
“佛门之中却分两途,一似法海死守戒律教条,非黑即白,斩妖除魔方为正道。”
“二则如我这般,不拘清规表象,以本心渡化迷途,酒肉穿肠无碍禪心,善恶只凭所作所为,不问出身种族。”
“法海困在自身苦修的死禪之內,寻常佛门高僧来了,和他讲戒律、谈规矩,只会顺著他固有的想法爭辩,半点点不醒他,反倒会让他认定全天下佛门都站在自己这边,执念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