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0章:一疏成名!京师人缘最好的科道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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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阁值房內。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张居正看到《论大阅礼疏》后,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张居正顶著神童之名,向来清高,少有奏疏能入他的眼,但看完顾衍这份全是论据、言语浅白精炼的奏疏,不由得感嘆道:“此子,乃实务之官也。”
而在张居正隔壁的值房,赵贞吉看完顾衍的奏疏,直想扇自己的脸。
“唉!老夫不该操之过急,若再晚一日表態,看到这份奏疏,老夫定然不发一言!这个顾衍,有几分才情!”
赵贞吉以文学学术见长,在民间颇具盛名,他夸讚顾衍有几分才情,已是极高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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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黄昏,隆庆皇帝下达了两份手詔。
其一,朕以为抨击大阅礼者,多因不知实情,而今见《论大阅礼疏》而悔上奏者,可將奏疏撤回,朕既往不咎。
其二,命礼部对此次参与大阅礼的官员將士依照標准,论功行赏。
这两份手詔一出,诸多官员都纷纷奔往通政使司撤回自己的奏疏。
若不撤回,又无证据反驳《论大阅礼疏》,那就是与隆庆皇帝对著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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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衙时分,內阁值房二楼,会议厅。
李春芳、陈以勤、张居正、赵贞吉四人聚在了一起,开阁臣小会。
首辅李春芳率先开口道:“这份《论大阅礼疏》写得好啊!实事求是,也平息了这场闹剧!”
“叔大!”李春芳看向张居正。
“老夫知晓你有大改之志,只要不伤国体,不使得朝堂发生內乱,老夫都支持!”
“当然,只要老夫还在这个位置上,还是要以稳妥为主,至於老夫不在这个位置后,你们谁做到这个位置,想要如何干,老夫虽管不了,但必须提醒你们,朝堂大事,必须慎思而后行,不可为个人地位而急功近利,更不可培植党羽,攻击同僚!”
此话,李春芳既是说给张居正的,也是说给一旁的赵贞吉。
李春芳虽然向来以忠厚长者示人,但此时也不得不敲打敲打二人。
“晚生明白!”张居正起身拱手道。
张居正与李春芳为同年进士,但李春芳是状元,外加李春芳地位崇高,故而他自称晚生。
这时,李春芳又看向赵贞吉。
“孟静兄,阁臣表態,在朝堂影响甚大,此次大阅礼爭议较大,你不该突然表態,特別是不该瞒著我们表態!”
“是吾之过,这次確实冒失了!”赵贞吉也朝著李春芳拱手。
隨即,次辅陈以勤开口了。
“近日,高肃卿还朝之传言在官场民间流传,这也是一些官员抨击大阅礼的主要缘由之一。”
“老夫想说的是,阁臣人选,向来都是由皇帝钦定,我们不能左右陛下的想法,更不能故意引导陛下,为臣者,尽忠职守即可,陛下未諮询此事,我们无须主动提起。”
“陈阁老说得对,我们办好陛下交待的差事就行!”说罢,李春芳起身,大步离开,陈以勤紧隨其后。
赵贞吉与张居正连忙站起身,拱手相送。
首辅与次辅的权力远远高於他们这两个群辅,他们必须恭敬。
很快,赵贞吉与张居正也离开了內阁值房。
张居正听过李春芳与陈以勤的提醒后,更觉得二人非共事之臣。
目前,李春芳与陈以勤的辅政方式非常像嘉靖后期的徐阶。
属於保姆式阁臣。
徐阶任首辅后,曾说过三句话:以威福还主上,以政务还诸司,以用舍刑赏还公论。
说白了,就是以皇帝为主导,各个衙门各司其职,各安其位,阁臣的任务是协调,是替皇帝背锅,是替下面的官员背锅,令朝堂上下和谐。
这种辅政方式,遇到嘉靖皇帝没有问题,因为他能总领一切,决定一切,將两京十三省扛在自己的肩膀上。
但遇到“问:是或否,答:或”的隆庆皇帝。
若还担任保姆式阁臣,那就是躺平摆烂,只能使得大明积弊更多。
目前的內阁,需要的是能大刀阔斧做事且能扛事的阁臣。
而今,唯有高拱与张居正可以胜任。
张居正已不打算私下向隆庆皇帝建议召高拱回朝外加开启大改之治。
他相信,隆庆皇帝近些日子看过顾衍那份言山东之乱的奏疏,又见识了当下朝堂的乱象,外加对高拱的信任与想念,一定会令高拱还朝。
目前的他,选择將更多精力放在教育皇太子朱翊钧上面。
……
翌日,礼部擬出奖赏名单。
四大阁臣,兵部堂官、五府勛臣、京营协理戎政主官、监射官、监阵官,表现优良的京营將士都得到了奖赏。
顾衍因写出《论大阅礼疏》,被赏银十两,紵丝二匹(可折银五两)。
左都御史王廷因顾衍的表现,被赏银二十两,紵丝四匹。
十三道监察御史公房的御史们都甚是羡慕顾衍。
一些御史在知晓顾衍“巡按一年,无索常例”后,以为顾衍只是一个邀名卖直、投机取巧之言官,但看过顾衍的《论大阅礼疏》后,纷纷钦佩不已。
他们心里清楚,即使他们有撰写京师將士一年训练成果的想法,外加看到那五竹筐的文书,也绝对写不出《论大阅礼疏》。
仅凭此疏,顾衍就能名留青史。
与此同时,隆庆皇帝命司礼监將顾衍的《论大阅礼疏》整理成简报(一些军事信息不宜传到民间)传到民间,传到九边將领的手中。
这道奏疏,代表著隆庆皇帝治国有方,代表著大明军政正在慢慢变好,对宣扬国威,展现武力,裨益大焉。
之后,隆庆皇帝与內阁四阁臣商议后,確定將大阅礼发展为常礼,五年一次。
群臣皆无异议。
……
这几日,顾衍可谓是朝堂大红人,京师官场人缘最好的科道官。
他凭藉一份奏疏,令五府勛臣、京营將士扬眉吐气,令张居正新策成功,令隆庆皇帝扬眉吐气,甚至有可能会导致高拱还朝。
顾衍出门,但凡碰到官吏,无论认不认识,对方都会主动与他打招呼。
五府的一些勛臣见到顾衍,开口就笑,率先喊顾御史,喊声甚甜。
顾衍非常庆幸自己提前打人拒贿,表明心志,不然这两日,向自己送礼的官员將领能从午门排到正阳门。
他深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也知一定有官员在私下找他的错漏或私德问题。
他非常低调,放衙便回家,不参与任何陌生人的酒宴,也不像一些京官那样,与同年同乡同门,结交成势,互惠互利。
在顾衍眼里,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