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隆庆朝科道第一赏!顾御史立棍了(2/2)
此刻的王廷仍是一头雾水。
他想不明白为何英国公会如此配合,更想不明白英国公为何不停地夸讚顾衍。
这一切都太不合常理了!
……
片刻后。
左都御史王廷知晓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哈哈,长庚,干得漂亮!你同时摸准了陛下、英国公和张阁老三人的脉,厉害!”王廷由衷地夸讚道。
王廷乃是朝堂大清醒。
他知晓,顾衍的建议之所以得到认可。
是因此建议满足了隆庆皇帝欲令高拱还朝的想法,满足了张居正欲推行新政改革的想法,满足了英国公欲令五府与京营更有存在感的想法。
另外,顾衍以一年之成果代替一次之成果,能很好地对付那些擅於找茬的反对者。
就在王廷夸讚顾衍之时,李顺丰也將英国公夸讚顾衍之言,传到了十三道御史公房內。
御史们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人篤定英国公是在说反话。
……
半个时辰后,隆庆皇帝发出两道手諭。
第一道手諭是:命內阁协同兵部,调换大阅礼监阅阵与监阅射的官员。
第二道手諭是:告知京营受阅將士,如实展示训练成果,优良者重赏,劣者轻惩,舞弊者予以重罚。
第一道手諭,明显是因顾衍殴打行贿者,密告五府有官员涉嫌行贿之事,朝廷做出了调整。
而第二道手諭,则令一些官员摸不著头脑。
因为朝廷这种规模巨大的礼仪,都存在表演成分,若如实展现,可能会出现诸多问题,有碍朝廷顏面。
一眾御史得知这两道手諭后,都甚是不解,感觉是朝廷接受了顾衍的諫言,但又觉得顾衍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就在这时。
十三道监察御史公房前突然传来一道尖细嘹亮的声音。
“陛下口諭,山东道监察御史顾衍速速接旨!”
顾衍听到声音后,快步走出,御史们也都侧耳聆听起来。
“臣顾衍接旨!”顾衍行跪礼,然后高声道。
“山东道监察御史顾衍諫言有功,特赐点心一盒!”
“臣谢陛下隆恩!”
顾衍缓缓站起身,双手接过传旨太监递过来的点心。
一眾御史听到隆庆皇帝赏赐顾衍,不由得都颇为意外。
有人眼眶发红,有人握紧拳头,有人比自己挨了五十廷杖都难受,还有人不可思议地喃喃道:“他……他凭什么?”
要知,这是隆庆皇帝登基以来,第一次赏赐科道言官(仅包括监察御史与六科科官)。
即隆庆朝科道第一赏。
隆庆皇帝虽然经常赏赐官员,但都是赏赐给阁臣、六部部堂官、翰林官、经筵日讲官。
他尤不喜科道言官。
因海瑞抨击嘉靖皇帝直接以举人之身成为正四品的右僉都御史,使得诸多科道官以抨击皇帝为荣,外加隆庆皇帝没有嘉靖皇帝那般强硬,私德问题又多,故而科道官们经常与隆庆皇帝对著干。
隆庆皇帝命选宫女三百人,科道官上諫反对;隆庆皇帝造鰲山、修宫苑,科道官上諫反对;地方发生天灾,科道官们上諫称天灾乃是隆庆皇帝昏庸所致。
隆庆皇帝忍无可忍,曾专门给內阁下旨:指斥:科道欺肆,妄言失实。
但並没有什么用。
如今的科道官已不想做天子耳目,而是想靠著驳斥天子擢升,很多科道官都以此为荣。
抨击皇帝,要么特例擢升,要么青史留名。
顾衍被隆庆皇帝赏赐。
这在诸多科道言官眼里属於不合群的表现,甚至是取媚於上。
一名科道官被皇帝所喜还算什么科道官?
但是,若他们能受赏,那绝对能高兴坏了。
御赐点心,不仅仅是一盒点心,更是证明一名官员本职事务做得非常优秀的实证。
其含金量不亚於造报册被评为称职,且能为日后特例擢升提供依据。
一些地方官员若被赏赐这样一盒点心,绝对会先摆在祠堂三日瞻仰,然后再去家族祖坟,告诉列祖列宗自己有出息了,最后才会將点心小心翼翼地分给家族的长辈与优秀的后辈,即使放坏了,也会慢慢细品,吃进肚子里。
此乃祖坟冒青烟的至高荣耀。
顾衍拿到点心后,打开食盒一看,发现里面是一盘由尚膳监点心局做的甘露饼,一共六块。
甘露,代指皇帝的恩泽。
名字很好听,其实就是麵饼里加入核桃仁、松子仁、桂与蜂蜜。
顾衍不爱吃甜食,他打算將这盒点心带给宋三高。
宋三高爱吃甜食。
若他知此乃皇帝御赐,大概率会先朝著禁中方向磕三个头,然后再朝顾衍磕个响头。
在顾衍眼里,他以后被赏赐的机会多著呢!
经此事后,顾衍感觉自己算在京师官场站稳脚跟了。
接下来,他的任务就是如何驳斥那些驳斥大阅礼、反对新政、反对高拱归来的官员,令大阅礼平稳落地,令新政有序展开了。
同时,他也必须与高拱与张居正保持距离,日后这二人斗起来,顾衍绝对不能被牵扯其中。
……
这一刻,皇城西,太僕寺內。
四十八岁的太僕寺少卿欧阳一敬听到隆庆皇帝的两道手諭后,不由得皱起眉头。
北京太僕寺,主管北方马政。
正四品的太僕寺少卿负责协助正卿处理日常政务,外加巡视京营及周边边镇骑兵所操练的马匹。
自欧阳一敬听说高拱即將回朝后,他便失眠了。
他知晓高拱一回归,绝对会对付他,於是开始整理抨击大阅礼的观点,盼著大阅礼错漏百出,然后隆庆皇帝放弃折腾,不再想著招回更爱折腾的高拱。
但这两道手諭让他懵了。
若大阅礼求真求实,让错漏浮现,京营將士也都不再舞弊,那到底是意味著隆庆皇帝破罐子破摔,不想日后再折腾这类革新之事,还是准备推翻当下官场的一切陋习,强行令高拱归来,整顿官场风气。
欧阳一敬有些看不明白。
他有些后悔担任徐阶的打手,但当时他若不站队,不可能谋得今日的官职。
就像当年跟在严嵩后面的那群官员,他们也都享受过高官厚禄,然严嵩倒台后,他们的富贵也隨之烟消云散。
这群官员中也有贤能之官,也有仁善之官,但站错了队,一切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