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水面之上 vs 水面之下(元旦快乐!)(2/2)
通州粮仓案的公文已然发出,后续调查非一朝一夕之事,暂无新进展。
贾琛便主动向李衡请缨,接手了一批数量庞大,年份混杂的陈年档案梳理工作,美其名曰“熟悉旧例,以备查询”。
这些档案大多是,各地例行上报的监察摘要,赋税奏销副本,刑名案卷概略,看似杂乱无章,枯燥乏味。
贾琛却如获至宝。
他为自己设计了一套,简易的摘录和分类方法,在看似机械的阅读与抄录中,敏锐地捕捉著关键信息:
某地某年税赋,陡然增减的原因说明……
某处河道工程款项的巨大偏差……
某位官员升迁调动的微妙时间点,与地方事件的关係……
甚至某些地区,关於“流民”,“匪患”,“民变”的零星记载。
哪怕只是“已遣役弹压,旋即平定”一笔带过,他也会记下时间,地点,大致缘由。
李衡见贾琛不仅毫无怨言,反而將那些陈年旧档,整理得井井有条,摘要清晰,便於查阅,心中更是满意。
这日,他將一叠更厚,灰尘也更重的卷宗,放到贾琛案头:“贾经歷,这是江南三府,近十年的赋税积欠,与催缴文书副本,歷来是笔糊涂帐,牵扯甚多。”
“你心思细,不妨也理一理,做个总略出来。”
“不求立刻釐清,但求脉络分明,知道问题大概出在哪些环节。”
“下官遵命。”贾琛应下。
这正合他意。
翻阅这些江南税档,如同解剖一个积年沉疴的病人。
初期还只是零星的“歉收乞缓”,逐渐变成连年的“积欠难清”,地方官府的申辩文书越来越长,理由花样百出。
从“水旱频仍”到“匪患滋扰”,从“民力凋敝”到“商路不畅”。
朝廷的催缴令,口气时而严厉,时而又因“体恤民艰”而暂缓,甚至减免部分。
数字在帐面上滚动,累积,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而实际的徵收情况,却如雾里看花。
贾琛从那些格式化的公文缝隙里,读出了更多:
胥吏的层层盘剥,地方大族与官府的勾连避税,朝廷政策在执行中的扭曲与空转,以及底层百姓在重重压榨下,不堪重负的喘息。
这是一个庞大帝国,財政肌体上的慢性溃疡,表面或许只是几个数字问题,內里却牵连著吏治,民生,乃至统治根基。
这日午后。
阳光慵懒地透过窗纸,经歷司內一片寧静,只闻书页翻动,与偶尔的研墨声。
忽然,门外传来略带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掀起,程文启经歷一身深蓝色常服,面沉似水地走了进来。
司內眾人连忙起身见礼。
程文启摆了摆手,目光直接看向李衡:“李主事,借一步说话。”
李衡见他神色不同往常,心中一凛,忙引著程文启进了里间,存放重要档案的小室,关上了门。
外面的书吏们,面面相覷,低声猜测著何事。
贾琛的手下未停,依旧整理著税档,耳朵却留意著里间的动静。
约莫一刻钟后。
门开了,程文启当先走出,李衡跟在后面,脸色也凝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