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献祭(2/2)
他手中端著一杯琥珀色的美酒,轻轻晃动著,目光如同鹰隼,牢牢锁定著远处林家甲板上,那位身著紫色劲装,指挥若定的倩影。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志在必得的弧度。
震耳的炮声隔著厚重的船板,依然闷雷般轰隆作响,震得脚下奢华的甲板都微微发颤。密集的箭矢破空而来,噼里啪啦地钉在船舷和上层建筑的木头上。
舱內铺著厚实柔暖的异域绒毯。角落一只紫铜香炉,正裊裊吐著青烟,是昂贵的南海沉香,清雅寧神。
他身下那把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雕工繁复得晃眼,椅子扶手上盘踞的瑞兽,被他的一只手反覆地摩挲著。
外面的廝杀吶喊、爆炸轰鸣、船体被重击的闷响,隔著精工打造的舷窗,变得模糊而遥远。
此刻,晋嘉豪觉得自己真像是那些茶馆说书先生嘴里唱道的风流名將,羽扇纶巾,指点江山,万千兵马不过是棋盘上的黑白子儿。
可实际上他之所以如此从容,是因为他花钱请了一位卸甲归田了的无国海將来替他指挥。
此刻,那位老將正在甲板上替他发號施令,指挥著这场关乎他未来命运的海战。
可是他的內心却远没有这么从容。
从商十几年,凭藉天生的敏锐嗅探和关键时刻从不手软的狠劲儿,他积攒下了泼天的富贵,在昭国北方已是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可像现在这样,彻底深入地卷进修士神庙,甚至那虚无縹緲的“神祇”相关的事情里,还是头一遭。
八年前,他初到焱津港,站在香火鼎盛、人声鼎沸的燔潮庙大殿里。
那位鬚髮皆白的老主持,用他那低沉悠远嗓音对他说:
“施主可知?每逢十载,焱津港都需向那深居海底、执掌財源命脉的万宝佛母,献上一位至纯至净的神女。此乃古礼,亦是契约。而有幸承此天命,亲自护送神女前往那『海眼』之地的行商,將得佛母垂青,获前所未有的……滔天气运加持啊。”
那时候,他晋嘉豪刚带著万贯家財刚在焱津港站住脚,年轻气盛,野心勃勃。誓要让这些瞧不起西北人的南方人好好领教一下。
后来,他派了心腹去暗中打探上一位主持献祭的豪商结局如何。结果传回来,让他后脊梁骨都窜起一股凉气。
那位曾风光无限的本地巨贾,在献祭成功不到三年后,竟毫无徵兆地……疯了!
最后,在他自己斥巨资修建、巧夺天工的园林里,一把火,把自己烧成了焦炭,死状惨不忍睹。
“前所未有的气运加持……”晋嘉豪低声重复著老主持当年的话,眼神在香炉青烟的氤氳中闪烁不定。
他晋嘉豪,真要成为这诡异古老仪式的帮凶,甚至可能……本身就是这仪式祭品的一部分?
冰凉的寒意,无声无息地顺著脊椎爬上了他的后颈。
他端起手边小几上温热的玉盏,啜了一口里面清冽的茶水,试图压下喉咙里那股莫名的乾涩和心悸。
可是……
晋嘉豪猛地將玉盏往几上一顿,“咚”的一声轻响,溅出几滴碧绿的茶水,落在光洁如镜的紫檀木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