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玻璃之梦(2/2)
弧形大厅,天顶绘著一幅巨大的壁画。
冠以花环的圣母拉斐尔,周身环绕著蔓藤与散落的鬱金香。光线从穹顶的煤气吊灯洒下,把这幅宗教图景镀上一层人造的柔金。
下层是普通座位,排列得整齐如军队队列。
上方的包厢以红绒帷幕遮掩,每一间都刻著金色的字母编號。
舞台尚未开幕,巨大的幕布垂落著,丝质表面印著银色的月纹。
管弦乐团正在调试音色,低沉的大提琴与尖锐的短笛声交织成一种不安的序曲。
偶尔有几个上流太太的笑声过高,被丈夫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手。
“《玻璃之梦》......”
莫兰低声读著节目单上的字。
“一个嚮往美好的女孩,梦见自己变成了玻璃,最后被人类当成珍宝收藏起来,直到破碎。”
他翻了翻眼睛,感觉这听起来就像是上流社会的童话。
脆弱,昂贵,没有意义。
爱德华在入座时太紧张,结果一碰到茶几,柠檬水整杯泼在红毯上。
他慌忙去擦,反而越抹越糟。
黛丽丝忍笑道:“医生,看来您医术之外的技术还有待加强。”
“我...我只是不小心。”
“没关係。”黛丽丝轻声笑道,“至少您博得了一位女士的欢心,不是吗?”
爱德华涨红了脸,坐立不安。
他回头想向莫兰求助,却发现那傢伙的座位空了。
莫兰从他耳边掠过,留下恶魔的低语:
“別找了,我和別人换了票。后排空气更好,前排留给你们。”
“你——”
“別紧张。”莫兰笑著拍了拍他肩,“她又不是你的病人。”
莫兰坐在后排靠角的位置,隨意地靠在椅背上。
视野不算好,被前排的羽毛帽挡去半边舞台,但他並不在意。
反正自己今天只是个工具人。
幕布缓缓升起,灯光晃著人的眼。
台上的演员唱著莫名其妙的咏嘆调,玻璃、梦境、欲望与救赎在歌词里搅成一团。
莫兰嘆了口气,翻了翻节目单,心想如果这就是所谓的艺术,那自己真是活在地狱里了。
就在他准备闭目养神时,身边的座位轻轻一响。
一个男人缓步坐下。
他看上去不到三十岁,身形修长,穿著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鼻樑上架著一副银边眼镜,浅灰色的头髮在灯光下泛著微光。
男人姿態从容,像是这剧院本身的一部分。
“您觉得这齣戏怎么样?”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一丝好奇。
莫兰睁开一只眼,没想到对方会搭话,淡淡回道:“臆想的艺术,写给那些害怕直视现实的人。”
男人笑了,眼底却没有嘲讽:
“我也是这么想的,人们总喜欢用梦境包装罪恶,好让它看起来更像救赎。”
“你似乎看得比我还透彻。”
“也许吧。”男人侧过头,认真地打量莫兰,“恕我冒昧,您看上去,长得很像是圣黎昂的一位神父。”
莫兰没打算否认,淡淡道:“那位神父大概就是我。”
男人闻言一愣,继而轻笑:“那真是荣幸。”
“谈不上荣幸。”莫兰眯了眯眼,“那你呢,这样非富即贵的场所,你的身份恐怕也不简单吧。”
“名字和身份並不重要。”
男人目光转向舞台,轻声道。
“但我更喜欢別人称我为,小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