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死亡是你我梦寐以求的恩典（2/2）

保罗踮著脚尖，踩在一沓旧书上，双臂垂直向上，努力地够著上方的书籍。

只是重心不稳，突然摔倒，重重的书架也顺势砸在了瘦弱的身躯上。

可怜的保罗费了半天力气，才爬了出来。

等到父母回家，肯定会大骂自己一顿。

他的手指摩挲著地上的书，湿润的眼眶里，却带著一种执拗的快乐。

这是他与外面的世界唯一的联繫。

父母从小就叫他“特別的孩子”，母亲也时常念叨著那个睡前故事，说她生下保罗的时候，听到了，“天使的呢喃”。

“保罗，你是神跡，是拉斐尔降下的『圣子』，你要成为圣母最虔诚的孩子，知道了吗？”

母亲摸著自己的头，那眼神让保罗很害怕。

父亲也表示，他开设红酒庄园，也会和城里各个教会和组织交好，为保罗的前程，扫清一切障碍。

“你要成为，皇家公证所的枢机主教，你要成为，万人之上，最靠近神明的那个孩子。”

可神跡到底是什么？

保罗抄写了这么多遍的教义，其实还是不太理解。

趁著父母偶尔不在家时，潜入书房翻阅圣经以外的书籍，是他唯一的乐趣。

保罗低头，凝视著什么。

拍去灰尘，一本黑色书籍摆在手边。

他似乎以前从没有见过这本书，或许是父母最近新买的。

莫兰也“走”了过去，顺著保罗的目光，果然看见了那本《死亡之诗》。

保罗翻开了书籍，沙利叶的故事、诗歌、教义，呈现在眼前。

墨跡像新鲜的血液一样深沉、热烈，划过保罗求知好奇的瞳孔。

自此之后，保罗就小心翼翼地收藏著《死亡之诗》，常在那微颤的火光下，孜孜不倦地阅读、学习、批註。

男孩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指节因为长久地书写而泛红、磨破，渗出血跡。

甚至那份疼痛，都让他觉得有一种奇异的寧静。

每阅读一行，每写下一笔，保罗都觉得，自己离沙利叶更近，离拉斐尔更远。

当他躺在床榻上进入梦乡，也会梦见沙利叶，那温柔中带著一丝忧鬱的美丽面容。

梦境里，她仿佛佇立在无边的灰雾之中。

纤细冰冷的手指，捧著保罗的脸庞，用空灵的声音，念诵著《死亡之诗》的扉页：

“无论国王还是乞丐，

无论圣徒还是罪囚，

死亡不是终结，而是恩典，

群星之下，死亡会解放一切痛苦、劳累、欲望与仇恨。

拥抱死亡吧，拥抱寧静的黑夜。”

站在保罗身后“旁观”的神父，有些不知所措。

就像莫兰一直所信奉的那样，苦难是信仰最好的温床。

只是，这种基於信仰的分歧，是如何一步步演化成那样残忍的悲剧？

正当莫兰准备继续观望“剧情”时，保罗突然放下了手里的《死亡之诗》。

一股莫名的寒气，包裹住莫兰的教袍。

本该继续做批註的保罗，站起身，走向了莫兰。

他那双天真的、黑白分明的瞳孔，逐渐变形，漆黑吞没了所有的眼白，像是冬日里的两口死井。

保罗就这么歪著脑袋，盯著莫兰。

“神父......”

男孩的声音依旧带著孩童特有的纯净。

“你的信仰，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