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这一堆破烂,都是宝贝(2/2)
有了这话,几个人才像是撒欢的野狗一样围了上来。
林软软把糖塞进他们手里,一人好几块。
“拿著吃,甜著呢。”
栓子剥开一块糖纸,把那乳白色的糖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真甜……嫂子,这比俺过年吃的灶糖还甜。”
他一边嚼,一边仰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软软。
“嫂子,你去了南边,还能种出那种神仙菜吗?”
林软软愣了一下:“什么神仙菜?”
“就是那个小白菜啊。”栓子舔了舔嘴角的糖渍,“俺之前的雀蒙眼(夜盲症),一到晚上就瞎抓,吃了嫂子种的菜,现在晚上能看清耗子洞了。”
旁边的小李也跟著点头:“是啊嫂子,大家都说你有本事,是天上下来的仙女,手一摸,那地里就能长出金疙瘩来。”
林软软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霍錚。
霍錚正靠在门框上抽菸,烟雾繚绕,看不清表情。
但他那双眼睛,却隔著烟雾,沉沉地落在林软软身上,里面藏著只有两人才懂的深意。
“什么神仙菜,那是科学种田。”霍錚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语气淡淡的,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平时让你们多读书,一个个就知道睡大觉。那是土壤改良,懂不懂?”
栓子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哦……改良啊……俺不懂,反正嫂子厉害。”
霍錚走过来,大手一挥,像赶苍蝇似的。
“行了,糖也吃了,话也说了,都滚回去出操。別以为老子走了你们就能偷懒。”
几个小战士嘻嘻哈哈地敬了个礼,揣著糖跑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林软软看著霍錚的侧脸。
晨光打在他那高挺的鼻樑上,在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这个男人,从来不说软话。
但他刚才把那块风凌石揣进离心口最近的那个口袋里的动作,林软软看得清清楚楚。
“霍錚。”林软软走过去,把他那被风吹乱的衣领整了整,“你真不难受?”
霍錚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捏了捏。
那手掌粗糙,温热,带著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霍錚看著远处连绵起伏的祁连山脉,声音低沉,“到了哪都是为了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这就是他的生存哲学。
简单,粗暴,却也是这片荒原上最硬的道理。
林软软反手握住他的手,刚想说什么,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响声。
像是什么铁器撞在了一起。
两人转头看去。
只见炊事班的老班长马大勺,怀里抱著一口黑漆漆的大铁锅,手里还提著个竹篮子,正呼哧呼哧地往这边挪。
那锅太大了,挡住了他的视线,脚下一绊,差点摔个狗吃屎。
“哎哟!”马大勺稳住身形,那口锅在他怀里嗡嗡作响。
霍錚赶紧几步走过去,单手就把那口几十斤重的大锅给接了过来。
“老马,你这是唱哪出?”霍錚把锅放在地上,震得地面都颤了颤,“这是要把炊事班的傢伙事儿都送给我?”
马大勺是个五十多岁的山东汉子,一脸的络腮鬍子,这会儿急得满头大汗,脸红脖子粗的。
“教官,嫂子……”马大勺搓著手,那双蒲扇似的大手无处安放。
“这不是大傢伙儿寻思著,今儿中午给你们送行吗?我就想著,给你们做顿咱炊事班最拿手的送行面。
那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上车饺子下车面……不对,是滚蛋饺子送行面……也不对……”
马大勺越急越乱,嘴瓢得厉害。
林软软忍不住笑了:“老马班长,是上车饺子下车面,您这意思是想给我们做顿麵条?”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马大勺一拍大腿。
“我想著,嫂子爱吃手擀麵,教官爱吃那口劲道的。我就把这口祖传的大锅给搬来了,寻思著就在这院子里架火,让大傢伙儿都尝尝。”
说到这儿,马大勺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脸上的褶子里都透著股尷尬。
他把那个竹篮子提溜起来,往霍錚面前晃了晃。
篮子底儿朝天,除了几个乾瘪的蒜头,啥也没有。
“可是……教官……”马大勺那张黑脸上竟然挤出了一点红晕,“咱炊事班……没麵粉了。”
霍錚一愣:“没面了?上周不是刚拉了一车给养吗?”
马大勺嘆了口气,蹲在地上掏出旱菸袋。
“別提了。那车给养半道上翻沟里了,白面全撒了,就抢回来半车杂合面。那玩意儿拉嗓子,给教官和嫂子送行,哪能吃那个?”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马大勺把锅都搬来了,火都准备生了,结果没面。
这就像是上了战场没带子弹,尷尬得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著霍錚:“教官,要不……咱改喝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