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2/2)
来往的侍女和僕从无不是步履匆匆,面带忧色,整个宫殿沉浸在一种压抑的寂静里,唯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诵经般的祈祷低语,更增添几分凝重。
周昌点点头:“这什么国王,还挺气派,不知道咱大清国皇帝的宫殿是啥样,能去看看就好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倒是缓解了气氛,赵觉先也笑了笑。
杜小月低著头,下意识跟紧了赵觉先,周昌则脸色严肃,时刻防备著什么。
就这么走了一小段,三人在阿贡的引领下,终於来到一处比较私密的偏殿。
殿內陈设华美,地面铺了层厚而柔软的地毯,但是那端坐於王座之上的老者,才是赵觉先目光的焦点。
不用猜也知道,那就是汶莱苏丹国的统治者——老苏丹本人了。
阿贡上前,用马来语低声稟报。
苏丹抬起眼,目光落在眼前的年轻人身上,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绝境中的期盼。
他用略带沙哑的嗓音,通过通译问道:“你就是那个……声称有药能治热病的华人?”
话落,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觉先身上,有怀疑,有好奇,更有隱藏在角落的不屑,甚至是敌意。
这倒是不难理解,这里可是王宫,医官什么的肯定不少,人家哪里会瞧得上赵觉先这种野路子?
眾人目光不善,杜小月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赵觉先上前一步,点点头,也行了一个刚学会的礼节,然后回道:“尊敬的苏丹陛下,在下赵觉先,崑崙公司董事。诚如所言,我们確实依据古方提炼出了一种新药,对瘴热之症有奇效。在下的营地中,已有十数位患者因此得救。”
他没有夸口,也没说什么一定能治好之类的话,而是陈述事实,仿佛在谈论一件已然验证过的寻常事。
这份镇定,让苏丹眼中的疑虑稍减。
“崑崙公司?”苏丹重复了一句,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他此刻不关心这个,“我的公主生病了,很重很重.....”
苏丹重复了一句,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他此刻关心的並非这个。他那威严的目光黯淡下去,被一层深不见底的忧戚所笼罩,声音也失去了方才的力度,变得沙哑而沉重:
“我的公主……病了,很重,很重……”
老国王似乎不是对来人说话,而是在自言自语,似乎只有对著空气,才能短暂地派遣心中的焦虑。
他微微前倾,双手扶著椅子,一脸悲苦道:
“她是我最明亮的珍珠,是真主赐予我这衰老生命最后的恩典……她的笑声,曾经能让这座宫殿里最阴冷的角落都充满阳光。
“可现在……她已经昏迷了整整两天,米水未进,浑身滚烫得像块火炭……
巴达维亚来的医生,用了他们最珍贵的金鸡纳霜,却毫无起色,只会摇头……
那些本地的巫医,念诵了所有能想到的经文,用尽了丛林里找来的草药,也只能眼睁睁看著她的生命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一点点流逝……”
说到这里,老苏丹忽然哽咽了,他努力维持著作为苏丹的威严,但颤抖的双手和湿润的眼角还是出卖了他。
在疾病和绝望面前,他回归了本来面目——一个父亲。
这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苏丹国王,只是一个看著爱女病危却束手无策的老人。
杜小月听著通译的转述,不觉间也留下泪水,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年轻人......告诉我,你真的……能救我的女儿吗?”
赵觉先没有立刻回答“能”或“不能”。他微微躬身,语气坦诚:“尊敬的苏丹陛下,我无法向您保证一定能创造奇蹟。疾病的变幻,有时超乎人力。但我可以向您承诺,我们带来的药,是我们所知对抗这种热病最有效的武器。我们成功救治过许多罹患同样疾病的同胞,其中不乏病情危重者。”
他略一停顿,迎著目光对老苏丹道:“我们愿意竭尽全力,为公主殿下试一试。”
他没有夸下海口,也没有被巨大的回报所诱惑,只是陈述事实,並將决定权交回给苏丹。
这种务实和诚恳的態度,反而比任何誓言都更能打动人心。
老苏丹深深地看了赵觉先一眼,似乎在衡量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殿內一片寂静,只有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终於,苏丹缓缓地点了点头,对阿贡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却带著一丝放手一搏的决断:
“带他们……去看看吧,愿真主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