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男一號(1/2)
发了赏钱,整个营地的气氛像是被暖风拂过。
那些积压已久的阴霾,这些年的悲苦和焦躁,竟然真的因为这二两黄金一扫而空。
有了钱,华工们走路都轻快不少,彼此之间打招呼声音也更洪亮了。
钱能治百病,还真不是说说而已,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问题,都可以归结於经济问题,无论国家还是个人都是这个道理。
一种名叫“归属感”东西,正在这片泥泞不堪的土地上悄悄萌芽。
营地里,窝棚还是那些窝棚,泥泞的地方还是泥泞,但是进出华工们的脸上,不再是麻木和听天由命,而是多了几分忙碌和生气。
男人们聚在一起,討论著下一次去哪干一票之类的话题,
女人们则聚在河边洗衣服,偶尔也聊几句未来,
几个半大的小子提著木棍跑来跑去,模仿著周昌的姿势“衝杀”起来,引得一旁的大人们大笑不已。
而这些变化,赵觉先等人也都看在眼里。
金钱的刺激只是一时,真正能让这群华工安定下来的,不是黄金,而是希望。
处理完庶务,赵觉先將周昌和陈锦荣叫到了自己的棚屋里。
这棚子比別人的也强不了多少,只是稍微宽敞些,用几块木板垫高了地面,勉强防潮。
“锦荣兄,周兄弟,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赵觉先看著自己这一文一武,语气诚恳道。
眼下三人还以兄弟相称,但很明显地,赵觉先才是那个话事人,对於这一点其余两人也没意见。
周昌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赵大哥哪里话,跟你干痛快呀!可比在大清国受窝囊气强多了!”
陈锦荣则要含蓄些,他拱了拱手,笑著道:“赵兄弟运筹帷幄,我不过是听令行事,哪里算什么辛苦。”
他在婆罗洲挣扎了快二十年,还真没想到也能今日这般扬眉吐气,好歹也抢了野人一把!
赵觉先点点头,也不再多言,从角落里拿出两个已经准备好的油布袋子忙,分別推到两人身前。
“哐当”一声轻响,是金子碰撞桌面的声音,陈锦荣再熟悉不过。
“我也不客套了,这是你们应得的。
“没有周兄弟的勇武,我们断贏不了达雅克人,没有锦荣兄內外打点,我们也走不到今天。
若是论功行赏,二位当记首功。”
闻言,周昌有些好奇,伸手打开眼前的袋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是黄澄澄的金块,还有几颗品相不错的红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折射出诱人的光彩。
这分量,比刚才发给眾人的钱多了多了何止十倍!!
周昌不是什么贪財的人,但也明白赵觉先的意思,这是信任和看重。
一时之间,这个有些粗野的汉子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只是抱拳作揖:“赵大哥!”
“收下。”赵觉先打断了他,同时拍了拍他肩膀:“周兄弟,这是你拿命换来的,就算你用不上,你家中总有亲眷。”
闻言周昌愣了下,忽然眼神黯淡,方才的豪迈之气也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悲愴。
“赵大哥,实不相瞒,周昌家中……已无亲眷了……”他声音沙哑,旋即抹了一把眼泪,咬牙切齿道:
“兄弟我本是闽南泉州人,家中经营小武馆,虽不算富裕,但也衣食无忧。爹娘在堂,还有个待我极好的姐姐……”
“今年三月,城里大户的儿子当街调戏我姐姐,我气不过上前理论,那廝竟指使家奴动手!我一时怒起,失手打死了他。”
“那家是满清旗人之后,家大势大,他们勾结官府,非要我偿命!我爹娘为了护我逃走,被他们抓进大牢……活活逼死!我姐姐……我姐姐为了不拖累我,也……投了井……”
周昌说到这里,已然是虎目含泪,整个人也有些颤抖。
“之后我一把火烧了那大户的偏院,趁乱逃了出来。从此泉州再无周家,我一路逃到海边,上了一条下南洋的船……”
“这袋金子……”
他看著那黄澄澄的金块,眼中却没有贪婪,只有无尽的苍凉,“於我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我周昌此生,只求有朝一日能武艺精进,能……能杀回去,告慰爹娘和姐姐在天之灵!”
棚屋內一片寂静,只剩下周昌粗重的呼吸声。
陈锦荣面露唏嘘,轻轻嘆了口气。
这种事他见过太多了,几乎每个下南洋的人都有说不出的无奈,粤沿海的活不下去的渔民,破產的小生意人,流亡的天地会余孽,还有更悲惨的契约华工(就是后来的猪仔)。
赵觉先点了点头,目光深沉,他伸出手,重重按在周昌坚实的肩膀上。
“周兄弟节哀,从今往后,这营地里的兄弟便是你的亲人,你的事便是我赵觉先的事。
终有一日,我必当让你,堂堂正正地回去!”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那好,”周昌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激奋,“那兄弟我豁出性命,就等这一天!”
这是周昌的执念,又何尝不是赵觉先的理想?
混南洋是迫不得已,如果时机成熟,那肯定还是要回去的,最起码打碎皇帝的十全美梦。
最理想的情况是,赵觉先自己代替大英帝国,亲自用炮舰叩开大清国的国门。
当然,这也只是眼下yy而已,时机未到,也远没有那个条件。
赵觉先又宽慰几句,周昌也收下奖赏,之后轮到陈锦荣。
他打开自己那份,只是看一眼,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里面的財物同样很丰厚,除了金子宝石之外,还有一小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也是从野人那里搜刮来的。
他混跡南洋多年,识货得很,光是这块玉,若运回广州,就够置办下一份不小的家业了。
他抬头看著赵觉先,不觉间眼神复杂。
他本以为赵觉先年轻,或许才干突出,但在人情世故上大概会有所欠缺,没想到对方做事竟如此老练周到。
这份赏赐不仅是钱財,更是一种难得的认可。
“赵兄弟……这,实在是太厚重了……”陈锦荣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必推辞。”赵觉先正色道,“你是我们这里的老人,熟悉本地,人脉广阔,往后倚仗你的地方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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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是矫情了。
陈锦荣將布袋小心收起,贴身藏好,再次拱手时,眼神已然不同,那是一种彻底归心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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