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最后的佯攻(1/2)
汉江上的浓雾,到了第三日午后,非但没有消散的跡象,反而愈发厚重黏稠,仿佛天地间塞满了浸水的棉絮,將光线、声音乃至时间都一併吞噬。
站在襄阳城头,关平极目远眺,也只能看到脚下翻滚的白色雾靄,以及对岸隱约如鬼魅般的魏军营寨轮廓。江风彻底息止,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著大江两岸。
“少將军,下游『峴山』水寨急报!”一名传令兵带著满身水汽,快步奔上城楼,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魏军集结大量舟筏,似有大规模强攻跡象!”
关平眉头微蹙,接过军报快速瀏览。军报上称,魏军在下游靠近襄阳正面的传统渡江点,聚集了超过百艘大小船只,其中多为简陋的木筏和走舸,船上士卒甲冑鲜明,鼓譟声势浩大,与前几日的骚扰截然不同。
“规模很大?甲冑鲜明?”关平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关键词,心中警铃微作。徐晃用兵,向来虚实难测,前番落马滩的教训犹在眼前,他岂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在最容易被预判的地点,发起如此“標准”的强攻?这不符合徐晃严谨甚至有些狡黠的风格。
“落马滩新败,士气受挫,我军警惕性正高。强渡汉江,最难在於初期抢滩……若我是徐晃,会如何利用这最后的大雾?”
就在这时,下游方向,隱隱约约传来了震天的战鼓声和浪潮般的吶喊!那声音穿透浓雾,虽因距离而显得有些沉闷,但其中蕴含的决绝与疯狂,却清晰可辨!
“报——!冯习將军已调『镇荆』號及主力艨艟前往峴山水域迎敌!水军参军全琮请示,是否主动出击,半渡而击之?”又一名斥候飞奔而至。
关平猛地睁开眼,快步走到城墙內侧,望向汉江。透过雾气,能看到荆州水军的主力舰队,正以“镇荆”號楼船为核心,缓缓向下游方向移动,巨大的船影在雾中若隱若现,如同移动的山峦。显然,冯习判断魏军主力在下游,决心集中优势兵力,给予其迎头痛击。
一切都合乎常理。魏军声势浩大,荆州水军主力迎战。逻辑上似乎无懈可击。
但关平心中的那股违和感却越来越强。“甲冑鲜明……自杀式强攻……吸引主力……”这几个词在他脑中盘旋碰撞。徐晃不是莽夫,他麾下的士卒也不是毫无价值的消耗品。如此不计代价、近乎送死般的强攻,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渡江?在荆州水军主力严阵以待的情况下,这成功率有多低?
除非……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目的!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关平的脑海:“佯攻!这是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佯攻!徐晃的目標,从来都不是下游!他用王双和数千死士作为诱饵,甚至可能搭上他自己的一部分嫡系,就是为了牢牢拴住冯习的水军主力,为真正的主攻方向创造绝对的机会!”
那么,真正的主攻方向在哪里?落马滩刚吃过亏,徐晃不会轻易再选。上游?还是中游某个他早已勘测好的、看似不可能的地点?
“少將军,冯习將军那边战况激烈,是否需要……”周仓在一旁,看著下游方向隱约可见的火光(可能是火箭或火攻所致),有些焦急。
“传令兵!”关平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乘快船追上冯习將军,告诉他,下游极可能是佯攻!让他务必留下至少三成机动力量,尤其是速度快的走舸,隨时准备支援上游及中游其他方向!告诉他,这是军令!”
“得令!”传令兵不敢怠慢,转身飞奔下城。
“少將军,若下游是佯攻,那魏军主力……”王甫脸上血色稍褪,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就在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关平斩钉截铁,“徐晃这是拿出了血本,用数千精锐和大將王双做幌子!好大的手笔!好狠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惊嘆的时候,必须儘快判断出徐晃的真实攻击点。他快步走回城楼內的沙盘前,目光在汉江蜿蜒的河道上逡巡。落马滩已排除,下游是佯攻,那么……
他的手指猛地点在沙盘上一处:“这里!『鹰嘴涧』!”
“鹰嘴涧?”廖化凑过来,疑惑道,“那里江流湍急,两岸多是峭壁,根本无法大规模登陆啊?”
“正因为无法大规模登陆,才容易被忽略!”关平解释道,“徐晃要的不是一举登陆千军万马,他只需要一支精锐,一支足以在岸上建立坚固桥头堡,並掩护工兵搭建浮桥的先遣队!鹰嘴涧水流虽急,但有一处小小的回水湾,勉强可以停靠小舟。而且峭壁之上,有我军一处小型烽燧,视野良好,但守军不多。若被魏军精锐奇袭拿下,便可以此为支点!”
这个判断,基於对地理的熟悉和对徐晃战略意图的深刻洞察,跳出了常规思维。
“元俭,你立刻率领『无当营』所有能动用的兵力,火速赶往鹰嘴涧对岸的滩头林地埋伏!记住,你们的任务是趁其半渡或登陆未稳,发起致命突袭,不惜一切代价,將魏军堵在江里、赶回江北!”
“末將领命!”廖化抱拳,毫不迟疑,转身便走。
“周震!”
“在!”
“青锋营隨时待命!一旦无当营接敌,你部立刻前出,巩固滩头防线,绝不能让魏军站稳脚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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