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大明新报,激起涟漪(2/2)
他们自发地在市井间宣讲报纸內容,与人辩论,驳斥那些詆毁新政的言论,甚至有人开始模仿朱由校的文风,撰写文章、诗歌,歌颂新政,抨击时弊。
西安城內,一家原本售卖四书五经的书铺,老板敏锐地察觉到风向变化,立刻將《大明新报》以及一些讲解格物、农事的小册子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生意竟比以前卖经史子集时还要红火。
一些年轻的学子,不再整日埋首於八股程文,而是开始討论“民力”、“格物”、“军工”、“商贾”这些过去被视为“末业”的话题。
军营之中,新军的文职教官更是將《大明新报》作为每日操练后的必读材料。
他们用最直白的语言,向士兵们解释太上皇的意志,强调他们保护的是自己分到的田地,是身后的父母妻儿,参军打仗是无上光荣,將来平定辽东建奴,更是不世之功勋。
李岩拿著报纸,回到陋室之中,提笔便写,他要给太上皇上书。
他想到,科举的变革,是否也应当列入新政之中?
数千里之外的江南,苏州斜塘河畔的烟水氤盒著脂粉与墨香,与北地的肃杀凛冽恍若两个世界。
一份经由快马驛传递来的《大明新报》,几经辗转,落在了陈继儒的案头。
徐弘基获罪伏诛之后,这位以“山中宰相”闻名,隱於市野却名动公卿的老名士,便隱居於家中了。
不是不想活动,而是不敢活动。
魏忠贤盯著他们这些所谓的名士呢。
此时,陈继儒正与忘年之交张岱在苏州別业中小聚。
別业临水而筑,轩窗敞亮。
窗外是一池新荷,尖角初露,偶有蜻蜓立上头。
月色如练,洒在数数水波上,与室內昏黄的烛光交融。
案上设著几碟精致的时鲜果饌,一壶烫得正好的绍兴花雕,酒香醇厚。
陈继儒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著一袭宽大的葛袍,意態閒適。
张岱则不过三十岁年纪,眉目疏朗,衣袂风流,正抚弄著案上一张焦尾古琴,指尖流淌出《高山流水》的几个清越散音。
“宗子,且停一停,看看此物。”
陈继儒將那份略显粗礪的《大明新报》推了过去,脸上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笑容。
张岱停手,好奇地接过,就著烛光展开。他先是快速瀏览了一遍,眉头微蹙,隨即又放慢速度,细细读了起来,尤其是朱由校那篇署名文章。
读著读著,他原本洒脱不羈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指尖无意识地在琴弦上划过,带出一串不成调的杂音。
“好一个民力即国本”!好一个士绅不当与国爭利”!”
张岱放下报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佩服太上皇观点之新奇狠辣,但却不愿意认同太上皇所思所为。
那些刀,都是砍向他的,那些文字,也都直指士绅大户。
陈继儒呵呵一笑,拈起一颗盐水浸的枇杷,慢条斯理地剥著皮:“宗子何必动气?雷霆雨露,莫非天恩。太上皇远在西安,自有他的难处。
陕西糜烂,不用重典,无以治乱世。只是————”
他没有多言,张岱却明白他的意思。
张岱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望著窗外月色下迷离的荷塘,眼神有些縹緲:“我辈读书人,寒窗数十载,所求不过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耕读传家,乃士人本分;优免差摇,是朝廷优待贤良之典制。
如何到了太上皇笔下,便成了盘剥乡里”、社稷之痈疽”?莫非真要天下士绅,皆与贩夫走卒等同,方显其“大公无私”?”
陈继儒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他比张岱更老辣,看得也更远。他放下枇杷核,用洁白的布巾擦了擦手:“太上皇此举,非为一时的意气。你看他分田亩、练新军、兴匠作,如今又以此报宣扬其道,步步为营,章法森然啊。”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凝视著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仿佛能从中照见未来的刀光剑影:“陕西民风彪悍,易於鼓动。太上皇以此报收拢人心,假以时日,有新军劲卒在手,又握有道义旗帜,届时,再挟此雷霆之势南下,我江南锦绣之地,拿什么抵挡?
靠只会吟风弄月的书生,还是靠各家那点看家护院的乡勇?”
张岱沉默了片刻,那股名士的狂放之气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无力感。
他喃喃道:“光是一个魏忠贤已经杀得江南风声鹤唳了————”
陈继儒將杯中酒缓缓洒在地上,祭奠著什么一般,轻声道:“月有阴晴圆缺,世事亦復如是。
且看吧,且看这北来的风,何时能再吹皱我江南这一池春水。
只是届时,恐非涟漪,而是惊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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