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六朝何事,门户私计(1/2)
“魏伴伴,给朕研墨。”
用过午膳,朱由校忽的想写上一幅字,便让魏忠贤取来一刀宣纸,备好湖笔,给桌上铺好了毛毡。
魏忠贤一边研墨,一边拍马屁:“皇爷文武双全,实在是千古罕有的明君雄主。”
“少拍马屁,你心里八成在想,朕从前不读书不写字,如今转了性,真是奇哉怪哉吧。”
魏忠贤见朱由校是笑著说的,也赔上笑脸道:“皇爷是效仿楚庄王故事,一鸣惊人。”
朱由校哈哈大笑:“你这老东西,也不是完全不读书嘛。”
墨研好了,朱由校提起笔,一气呵成,写的却是一首南宋时的词句:
危楼还望注,嘆此意、今古几人曾会?鬼设神施,浑认作、天限南疆北界。一水横陈,连岗三面,做出爭雄势。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因笑王谢诸人,登高怀远,也学英雄涕。凭却长江管不到,河洛腥膻无际。正好长驱,不须反顾,寻取中流誓。小儿破贼,势成寧问强对。
这词,魏忠贤就只能看个似懂非懂了。
见朱聿键刚巧入殿,朱由校一边落款盖印,一边问道:“聿键,可曾读过这首词?”
“臣读过,是宋人陈亮的《念奴娇·登多景楼》。”
朱由校露出讚许之色道:“不错,朕最喜欢的是这句,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朱聿键在心里默念了几遍,隱有所悟。
朱由校心中想的,却是一位老人。
据说,那位老人晚年在读到这首词时,竟失声痛哭。
门户私计。
这四个字,是那位老人终其一生都在对抗的恶龙。
朱由校此时在江南所要做的,是类似的事情。
当然,他自己本身就是这大明最大的一条恶龙。
但要在这个时代屠龙,屠龙者也必须就是恶龙本身。
否则,你连靠近恶龙的机会都没有。
见朱由校沉思入神,魏忠贤道:“皇爷,这字儿,臣让人给您裱起来?”
朱由校道:“裱起来后,送到京师,交给皇上。”
到江南月余,朱由校还真有些想念京师,想念西苑的皇后,想念宫里的五弟。
他將这幅字送给崇禎,一是聊表兄长对弟弟的思念,二是要让弟弟知道自己的决心。
朱由校要把江南大族连根拔起。
连根拔起之后,是否会出现新的大族?
一定会。
但这件事,还是得做。
利在一时,功在千秋。
等几名小太监將这幅字拿走,朱聿键这才对朱由校道:
“陛下,张元福虽已伏法,然其与董其昌关係匪浅。董其昌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江南,尤其在士林清议中影响极大。今日我们以雷霆手段处置张家,恐怕这位董大人要有动作了。”
朱由校道:“朕就怕他没动作。董其昌此人,朕一直是知道的。书画双绝,名满天下,做官也做到二品高位。
可这名声之下,其家人在乡里横行不法,强占民田,难道他就真的一无所知?不过是故作清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他若识趣,安分守己,朕或许还能容他做个太平名士。他若想借清议之名,行阻挠新政之实……”
朱由校没有再说下去,但眉宇间已有杀气。
“江南新政,聿键,你放手去做吧。”朱由校看向他。
“臣定不负陛下之望。”朱聿键深深吸了一口气。
朱由校又吩咐魏忠贤道:“让涂文辅帮著唐王世子一起办差。”
“老奴明白。”
……
短短十日。
在涂文辅、朱聿键的强力推动下,以及陈四等原织工骨干的协助下,松江张氏织坊的清算和官营工坊的组建进展迅速。
帐册被彻底清查,更多隱田、隱户被挖掘出来。
大批奴工在登记造册后,领到了象徵自由身份的“良民契”,並根据自身意愿,或是分得了小块土地,或是报名进入官营工坊。
官营工坊初步擬定了《工匠章程》,明確规定了工作时辰、计件工价、奖惩条例,严禁打骂体罚。虽然工价谈不上优厚,但比起从前毫无收入、动輒得咎的奴工生活,已是天壤之別。
……
松江府,董宅。
书房內,烛火摇曳,映照著几张凝重阴沉的面孔。
主人董其昌安然坐於主位,轻抚长须,品著香茗。
下手还坐著几位衣著华贵、气度不凡的人物。
他们是顾家、陆家、钱家、归家、谈家等诸多江南世家派来的族中耆老。
还有几位在松江、苏州一带颇有影响力的绸缎商號和钱庄的东主。
“玄翁,张元福之事,令人心寒啊!”顾与渟率先开口,“太上皇受阉宦与唐王蛊惑,行此苛暴之政,动輒抄家斩首,视我等士绅如寇讎!长此以往,江南恐无寧日!”
这位顾与渟不是旁人,正是在徐府贺寿时被魏忠贤大打一顿的顾宪成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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