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將功补过,蛟龙归海(2/2)
御驾渡过长江,正式进入南直隶地界,镇江府。
这里商业繁盛,与南京隔江相望。
天下第一江山,说的就是镇江三山。
朱聿键穿著飞鱼服,挎著倭刀,站在朱由校身旁。
虽然面容依旧清瘦,但朱聿键眉宇间的阴鬱已被一股锐意进取、渴望建功立业的神採取代。
他如同久困浅滩的蛟龙,终於得以回归大海。
朱由校並未立刻让他处理具体事务,而是让他隨侍左右,观察,学习,適应这全新的环境与角色。
朱聿键也格外珍惜这个机会,如饥似渴地吸收著一切,从皇爷的处事手段,到隨行大臣的言行,再到沿途的民生百態。
“聿键,你看这些皇上从京师转递给朕的奏章,有何感想?”
朱聿键略一沉吟,恭敬而清晰地答道:
“回陛下,臣以为,此辈言官,或出於迂腐,或怀揣私心,只知空谈仁义,拘泥祖製成法,却不见宗室冗滥、侵吞民脂已至触目惊心之地步,於我大明国力损耗何其巨大!
陛下锐意改革,剜疮剔腐,乃是为了大明江山永固,亿兆黎民安康,非为一己之私。彼等坐而论道,不切实际之论,如同隔靴搔痒,不足为虑,更不足以动摇陛下圣心。”
“你不觉得朕对待楚王之流,过於酷烈,有违亲亲之道?”
朱聿键正色道,声音坚定:
“陛下已给过楚王机会,是其自恃身份,冥顽不灵,自寻死路。当此积重难返之际,非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慑宵小,廓清寰宇。
昔年太祖高皇帝开国,肃清吏治,整顿豪强,何尝不是如此?若一味怀柔,只会令蠹虫愈发肆无忌惮,最终尾大不掉,噬咬社稷根基!陛下此行,正是继承太祖遗风,行非常之事,以救非常之时局。”
这番话掷地有声,深合朱由校之意。
朱聿键虽然也只有二十出头,但多年被囚,冷眼旁观世情,早已看清了大明肌体上溃烂的脓疮,深知不下猛药,难救沉疴。
他的见解,超越了个人恩怨,直指问题的核心。
“说得好!切中要害!”
朱由校赞道,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朕果然没看错人。大明宗室,若多几个如你这般头脑清醒、勇於任事之人,朕何愁没有帮手?”
此时,刘若愚轻步走入,送来一份刚刚收到的密报,来自南京涂文辅。
朱由校快速看完,隨手递给一旁的朱聿键:“你也看看。江南这潭水,比朕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朱聿键双手接过,仔细看了一遍道:
“陛下,曹化淳对外宣称重伤静养,闭门谢客;涂文辅则明面上四处查访,姿態做得很足。表面看,似乎合情合理。但魏厂公於棲霞山遇袭之事,太过蹊巧合,时机、地点都拿捏得极准。
棲霞寺隨后便闭门不纳,更是欲盖弥彰,疑点重重。臣以为,曹化淳纵然未必是策划伏击的主谋,也定然知情,甚至很可能参与其中,至少是默许態度。
其静养是假,观望风色、暗中布置才是真。”
朱由校点头:“朕与涂文辅亦有此疑。只是眼下缺乏实证,且南京局势未明,曹化淳在南京经营日久,根底不清,不宜贸然打草惊蛇。”
他看向朱聿键,带著考校的意味:“你觉得,朕下一步该如何行事,方能破此僵局?”
朱聿键思索片刻道:
“臣以为,陛下此刻不宜急於进入南京城。可暂驻於镇江或北上扬州,以静制动,以观其变。一方面,让福王殿下持陛下钦命,由可信的人跟著,先行试探;
另一方面,可派京营精锐暗中潜入南京,重点查探魏厂公確切下落、棲霞寺內情以及当日伏击真相。”
“引蛇出洞,以静制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朱由校沉吟默念,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朱聿键果然可用。
朱由校不由得感慨,这大明天下,需要更多这样不甘沉沦、有能力有担当的“朱”,而不是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会蛀空社稷的“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