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根针,一杯酒(2/2)
“好一个顾秉谦啊!这老货,欺上瞒下,明面上当著咱家的狗,背地里却与东林党那些人纠缠不清,让我给江南大族免税减税,差点让太上皇为此要了咱家老命!”
当初顾秉谦以七十高龄毛遂自荐於魏忠贤门下,饶是魏忠贤从不以品德论英雄,心里都对这顾秉谦有几分嫌弃。但他还是重用了顾秉谦。
一是这顾秉谦確实好用。年纪大,在朝中的关係也就深,为阉党开枝散叶,是一把好手。
二则更为重要。顾秉谦是苏州崑山人氏,諂媚於魏忠贤之前,是江南士林中数得上號的名流重臣,他虽然从来不被东林中人当做同党,但和顾宪成高攀龙他们,顾秉谦多少有些交情。
说白了,顾秉谦当了阉党,自然会有许多江南士人依附於他,也成为阉党。
这是会动摇东林党基本盘的。
魏忠贤始终对顾秉谦留著一手,从未把他当成真正的心腹。
越是卑劣无耻之人,越不可能做到绝对忠诚。
但他还是落入了顾秉谦的圈套。
顾秉谦告诉他,江南大族通过自己,给魏忠贤送了重金,魏忠贤只需要给江南免了赋税。
於私,有银子收,何乐而不为?於公,这是帮百姓谋福祉,是天大的善举,是当地要盖无数座生祠来感激九千岁的。
魏忠贤当日思索了良久,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便免了江南不少地方的杂项税。
也是因此,天启初年在江南能收到的税银,到了天启末,便只能收到最多三分之一了。
徐家的田税,大概也是那时候顾秉谦在中间搞的把戏。
如今,魏忠贤才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看似寡廉鲜耻的顾秉谦,其实是东林党插在魏忠贤身边最深的一根针!
这根针,做成了东林清流想做却不好意思去做的事情。
这根针,让魏忠贤这个阉党领袖帝党忠犬,却无意中给东林党背后的江南豪绅,大开了方便之门。
当然,做过针的人都知道,针是藏不住的,藏得再久,也有刺穿露面的一天。
暴露之时,便是断针之日。
“文辅,派几个得力的人,去崑山一趟,给那老货送杯毒酒吧。”
“会不会有点儿便宜了他?”
“咱家恨他厌他,但老实说,还有几分佩服於他。”
……
崑山,顾府。
白须白髮的顾秉谦,身著清袍,端坐在官帽椅中,地上跪著的是儿子顾台砥,四十多岁了,却哭泣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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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么?人都有一死,为父年近八十,活了七十多岁,早该去见孔孟了,徐家被抄了,为父的事情,魏阉肯定想通了。
为父不想死在东厂的番子们手里。”
顾秉谦神色肃穆,与几千年在朝中依附於魏忠贤时的无耻样貌,判若两人。
“爹,儿子只恨,天下无人知晓您的苦心孤诣,只道您是阉党佞臣。”
“罢了,不管是不是苦心孤诣,为父造的孽,都够深了。杨涟曾与我交好,可请旨杀他们的摺子,是为父亲自写的,为父遗臭万年,是应当应分。”
顾秉谦喝了口酒道:
“但我保住了江南士人的根基,只要皇上……如今是太上皇了,只要太上皇和魏忠贤的手伸不到江南,只要朝中始终遍布江南士人,不管这天下是姓朱还是姓刘姓李,我们姓顾的,姓钱的,姓陆的,就始终有书读,有地种,有官做。”
顾台砥磕头道:“儿子记下了。”
顾秉谦又满饮一口,大笑三声,说道:“哪有什么阉党东林党,都是別人手里的刀和笔罢了。”
言毕,从椅子上滑落。
顾台砥抹了抹眼泪,探了父亲鼻息,喊来下人,换上了准备好的孝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