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徐府寿(2/2)
这田黄石色如熟栗,质地凝腻通透,萝卜丝纹隱约可见。雕工乃莆田名手所作,依石形就势,浅刻山水亭台,意境高远。
这高家的家主前一年刚刚去世,曾在朝中做到左都御史,在《东林点將录》里排名第五,天閒星入云龙高攀龙是也。
“无锡顾府,贺宋版《礼记》一部!”
此书一函五册,纸白如玉,墨黑如漆,乃是南宋浙刻上品。
相比礼物,这顾家的名声,更为徐弘祖重视。
因为比起高攀龙,这顾家的先家主,更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徐弘祖循声而去,连忙向来贺寿的顾与渟道谢,这位顾老爷的父亲不是別人,正是东林书院的创建者顾宪成。
此外,尚有各府送来的宣德炉、成窑杯、倭角螺鈿盒、犀角雕螭龙杯……
林林总总,將偌大一间偏厅堆砌得宝光四射,儼然成了座博古馆。
每一件礼物都既显交情,更斗富贵,也比了风雅。
寿宴设在徐家精心营建的別院之中。
但见亭台楼阁,掩映於山石木之间。
一湾溪流,蜿蜒曲折,穿园而过,正是取“曲水流觴”之古意。
溪边,二十四张黄梨的八仙桌依势摆放。
巳时一到,宾客齐聚,高朋满座。
但见一个个皆是宽袍博带,有贤者之风。
年长的银髯飘洒,气度雍容,年少的羽扇纶巾,风华正茂。
彼此揖让寒暄,言语温文,然而目光流转间,却有身份高下、亲疏远近的考量。
只听得古琴与洞簫声响起。
一队身著月白綾衫的婢女,手捧白玉酒壶,步履轻盈,穿梭於宾客之间。
另有十二个身著浅粉色丝绸小衫的丫鬟,专门负责“流觴”之戏。
她们手持长杆,將注满美酒的酒杯轻轻放入上游水中。
酒杯顺流而下,停在哪位宾客面前,那人便须赋诗一首,或饮尽杯中酒。
一时之间,乐声裊裊,笑声盈盈,热闹中不失文人的风雅。
如此排场,诉说著主人家的权势与財富,也编织著一个远离辽东烽火的太平幻梦。
江南豪绅根本不知道,也不在意,西北的农户正在挨饿,辽东的汉人正被建奴的马蹄蹂躪。
这位徐家的徐弘祖,有个更出名的字號,叫做“霞客”,他游歷世间多年,常自言行千里路之不易,殊不知,他家中数万亩良田,上千名私奴,正用著自己的血汗,供养著他“不易”的雅士风流。
……
“阉党势衰矣。”顾与渟摇著摺扇笑道:
“那魏阉在苏州寸步难行,听说前日要查粮仓,被士民堵在衙门口,一群厂卫不敢贸然杀人,灰溜溜地滚回了驛馆。”
高攀龙的长子高世儒刚从狱里出来,对魏忠贤恨得心切,咬著牙道:
“正气存內,邪不可干。苏州五人碑前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的忠义,天地可鑑。”
陆家的陆老太公頷首道:
“朝廷催的辽餉,实乃苛政。幸得江南士林力爭,有韩爌韩阁老等诸公在朝,才得减免。如今每亩只加征九厘,已是万幸。这魏忠贤奉了太上皇的命又来討餉,我看,天无二日,皇上是时候收回大权亲政。”
顾与渟喝道:“这是能说的吗?老太公糊涂了!”
徐弘祖大笑:“辽东战事与我江南何干?建奴能打到江阴吗?
莫非要我变卖祖產去填那无底洞?家母寿辰,不说这些扫兴事。诸位尝尝这鰣鱼,今早才从江中捞起。”
满座称是。
觥筹交错间,眾人皆赞徐家田產六万亩,去岁纳税不过九千两,实乃高明之举,听得徐老夫人也眉开眼笑。
酒过三巡,话题又转回了朝局,有骂魏忠贤的,有小声议论朱由校的,还有提及杨涟左光斗等人伤心哭泣的。
忽的,管家来报,曲声人声皆止。
“魏……魏忠贤魏公公贺徐老夫人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