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2/2)
然而,当他们心满意足地,从“灰烬之厅”走出,踏入那条通往右侧“火种之厅”的、幽暗的通道时,一切,都变了。
没有过渡。
一股混合著松节油、焊锡、甚至是泥土与霉菌的刺鼻气味,猛然灌入了他们的鼻腔。
紧接著,是刺眼的、如同手术室般的惨白灯光,和一片混乱、粗糲、仿佛未完工的工业空间。
观眾们,集体愣住了。
这就是“火种之厅”。
这里没有精致的展柜,没有柔和的灯光。
来自拉各斯的“电子巫师”,他那些用废弃电脑主板和电线焊接而成的“部落图腾”,被隨意地堆放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闪烁著诡异的红光。
来自巴西的“真菌园丁”,她带来的“作品”,竟然是一面正在缓慢腐烂、生长著五彩斑斕菌落的巨大墙壁。
那股奇异的“霉味”,正是来源於此。
来自韩国的“数据诗人”,將上万行杂乱的代码,投影在裸露的钢筋管道上,扬声器里,播放著数据出错时,那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粗糙,冒犯,丑陋,混乱。
“呕……”一位身著香奈儿套装的贵妇,忍不住发出了乾呕,她无法忍受那股腐烂的气息,仓皇地逃离了展厅。
“这是什么?垃圾,这是对威尼斯的公然侮辱。”那位刚刚还在讚美“灰烬”的《泰晤士报》评论家,气得浑身发抖,“他把一群疯子和拾荒者,带进了艺术的殿堂。”
然而,在人群的另一端,那些年轻的、前卫的艺术系学生和新锐评论家们,却如同朝圣般,双眼放光。
“天啊,看那个『电子图腾』,他在用硅基文明的『尸体』,在质问神明。”
“那个『真菌花园』,太美了,这才是真正的『生命』,它在生长,也在死亡,这比那些画在画布上的死花,要震撼一万倍。”“他真的做到了,他把『火种』带进来了。”
一半是天堂,一半是地狱。
一半是完美的“死亡”,一半是混乱的“新生”。
李逸尘用这並置的两个展厅,如同一位冷酷的外科医生,將“遗產”这个词,活生生地剖开,將其內部那最尖锐、最血腥的矛盾,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你,选择哪一个?
观眾们被这种强大的精神衝击,搞得心神不寧。
他们带著满脑子的困惑、愤怒、或是狂喜,涌出了两个展厅。
他们发现,在两条路的尽头,匯聚著一个更加巨大的、被黑布遮盖的中央主殿。
那是,標明了“华夏馆”的,熔炉。
李逸尘正平静地,站在那座熔炉的入口。
面对著眾人或愤怒、或崇拜的目光,他只是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各位,真正的『遗產』,既不在左边,也不在右边。”
“它,在这座『熔炉』里,现在,请隨我,一同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