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鼠鼠骑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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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之中。
向日葵村一片死寂。
薄烟慢慢飘上空中,被寒风扯碎。
收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征粮税。士兵心想。
这不是英雄和圣徒的史诗,没有吟游诗人喜欢传唱这种烂事。
农夫是狡猾的,那份奸诈刻在骨子里。无论是农奴、佃户,还是那些有自己田產的自由民。
当他们听到你要抢走他们的麦子,心底一定会想杀了你。
那总归不是件愉快的事情。血的味道很重,如果粘在矛杆和衣服上,去教堂懺悔十次的时间也洗不乾净。
闯入村庄中征粮的永远只有猎犬,或许有人曾经不是,但现在也是了。
猎犬必须去闻,去翻,用爪子刨开每一个角落。地板下面有夹层,草顶的夹缝里塞著干肉,连墓碑后面都可能藏著一袋麦子。
大牲畜有管事与神父记录,这跑不了,但小一些的,例如鸡和羊羔,就会被他们藏到无人能发现的地方。摆在面前的,永远只剩那些乾巴的秕谷。
我们都知道他们在撒谎,他们也知道我们知道。
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么干。
但我不是。
士兵嘆息著。
这套把戏只会拖延时间,招来领主老爷的怒火。
管事尖著嗓子念出一个份额,那我们就得凑够。无论是抢走孩子的过冬粮,还是牵走谁家的羊羔,无所谓,凑够就好了。
例如十车麦子,两头猪,二十只鸡...或者任何“等额”的东西,儘管后者通常远超帐面价格。
毕竟自从十二年前王国战败,马迪维拉银幣就越来越不值钱了。
一升油值两银幣,公鸡值五银幣,肥猪值一百银幣,而一整车好麦子,在南方能卖出数百银幣的高价。哪里都在缺粮。
我只能想著那个份额。
不要让他们的脸进入你的梦里。
我想像过,即使在最旺盛的炉火旁边,那幅画面也让我浑身发冷。它像鬼魂一样缠了我好几天,我喝了个烂醉,才把它赶走。
如果你开始思考一袋粮食够一家人吃多久,那这活儿你就干不下去了。你会疯掉。
其实我知道这些都是屁话。
人总得找点理由,才能心安理得闭眼睡觉。祈祷自己只是在执行命令,没有违背修士们宣讲的崇高美德。
士兵想了很多,看见眼前模糊的瘦影越聚越多,拽著一条破烂的红巾。而身边那个长著毛的混帐,骑著一匹矮駑马大声叫嚷,声音刺得他都有些烦躁。
他伸手拽住一只小鼠,把小刀侧在它脖颈边,旁若无人地继续思考。
这些粮食最后去了哪里?
一小部分,变成了干这活的直接回报。我们能够吃饱,有力气用矛刺穿几具身体。
而更多的,那些我都无法想像数量的麦子,就这么突然间,消失在了领主的城堡里——当然啦,那是以前,现在,它们还得被再运给国王。
这就像一个巨大的磨盘。农奴和佃户是垫在最下面的穀物,我们是推动磨盘的牲口,国王和贵族们则是等著享用麵粉的主人。
修士说:爱你的邻人。
修士又说:怜悯穷人。
我不得不为这样的行为感到罪恶,我不想抢走人们的粮食。
士兵脸上露出解脱的笑容,隨后猛然遏紧了那只野兽幼崽的咽喉,刀刃下渗出鲜血。
但这群骯脏卑贱的杂种不是人。
它们传播的鼠疫曾经毁了大半个昆卡领。
这就没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