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哀哀父母,生我劬劳(2/2)
陈锋沉默了几秒。
“她趴在炕上,脊梁骨扛了一块四五十斤的土坯,把孙子护在身子底下。”陈锋嘆了口气,继续说:“抬出来的时候人还在撑著,听到孙子没事才鬆了那口气。”
沈浅浅垂下眼睛,嘴唇动了动。
没问更多了,只是轻声说了句:
“小锁以后……算了。”像是想到什么,沈浅浅摇了摇头,把话咽回去了。
陈锋看了面前丫头一眼,知道她想说什么。
想说,小锁以后得记著这个恩,得好好孝敬奶奶。
但这些话沈浅浅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这份恩情太重了。
有些恩情不是用来还的。
“睡一会儿吧。”沈浅浅没在聊了。
陈锋白天忙著捕鱼,忙完回来村就发生了这事,一直忙到天快亮,就是体力在好也会撑不住的。
“好。”陈锋也確实累了。
等沈浅浅离开,陈锋也回了自己屋了。
躺在炕沿上,陈锋脑子里都是陈大娘在废墟底下撑起一片天的那个画面。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在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里,用两条胳膊撑起一个拱形,护著身子底下的孙子。
后背被土坯砸得淤青肿胀,脊柱被砸得压缩性骨折,但她撑住了。
纹丝不动地撑到了救援到来。
《诗经》里有一句: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可奶奶对孙子的爱,比父母更沉。
父母的爱是养出来的,奶奶的爱是熬出来的。
那是把一辈子熬成一把老骨头,再用这把老骨头去护住更小的骨头。
一层一层,一代一代。
想著想著,陈锋慢慢沉入了梦乡。
梦里有一座山,山上有五十座大棚,棚里的草莓红得像小灯笼,一个穿著旧棉袄的丫头站在棚门口朝他招手,嘴里喊著他听不清的话。
他想走近一些去听,脚却陷在雪里拔不出来。
然后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喊他。
下一秒,陈锋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已经亮了起来。
黑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屋溜进来,趴在炕沿上,把脑袋搁在他枕头旁边,热乎乎的鼻息喷在他脸上。
“汪,老大,你做梦了。”
“……你怎么知道?”
“汪,你说梦话了。”
“我说什么了?”
“汪,你说让我亲一下就奖励一颗草莓。”
陈锋愣了一下,伸手没好气的在黑风脸上用力揉了揉。
“汪,老大你別揉我脸,我还没洗脸。”
“你是狗,洗什么脸。”
“汪,狗也有尊严。”
出屋前,陈锋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9点多,他到厨房隨便扒拉几口早饭就去了大队部。
大队部偏房在屯子中间的位置,靠著广播站那根木电线桿子。
陈锋到的时候烟囱正冒著青烟,陈本喜昨晚烧炕烧到后半夜,走的时候又添了两根粗柴火,炕到现在还是热的。
陈援朝已经醒了,坐在炕上,裹著李大力那件老羊皮袄,眼睛还是红的。
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盯著某一处发愣。
“陈大爷。”陈锋在炕沿另一边坐下来,“吃了吗?”
陈援朝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本喜媳妇送了两碗糊糊,小锁那份还在灶上温著呢。”
“小锁应该也快回来了。”
听到回来了这三个字,陈大爷转过头来看著陈锋,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锋子,我家那老婆子去医院得花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