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神武將军(2/2)
烛火摇曳,映照著他左耳那一片永远的寂静——那里听不见风,却能感知风暴的来临。
门无声开启。
温太医缓步而入,手中捧著一份纸张,边缘焦黑,似曾遭火焚。
他低头呈上,声音极轻:“这是从旧档灰烬中拼出的复印件……尚未整理完全。”
西门庆接过,指尖抚过那残破纸面,目光渐沉。
纸上字跡模糊,唯有几行残句隱约可见:
“……癸酉年冬,海舶抵闽……携异卷三……曰《推背图》续篇……言紫微当出东南……”入夜,听涛阁顶层。
雪又起了。
窗外风声如刀,割裂寂静长空,檐角铜铃轻颤,似鬼魂低语。
烛火在窗缝透进的寒气中摇曳不定,映得西门庆侧脸忽明忽暗,左耳那片死寂的空白,仿佛能吞噬整座京城的喧囂。
他独坐案前,手中那份残卷复印件已被指尖摩挲出细微褶皱。
焦黑边缘如被烈焰啃噬过的命书,残存的字跡却像毒蛇吐信——三个名字,尚未烧尽。
温太医垂首立於阶下,袍角沾著雪水,不敢抬头。
他知道这份名单意味著什么:那是忠顺王临死前仍想拖下水的人,是藏在京都血脉深处的蛀虫,是朝堂之上、宫闈之中,早已倒向“改天换日”之局的幽影党羽。
西门庆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姓名——东宫庶务太监张德禄,掌管太子起居簿录;礼部笔帖式陈文昭,专司皇室婚丧仪典文书;还有一位不起眼的內廷供奉刘守仁,表面只管香烛祭器,实则掌控东宫地龙暖阁图谱。
他忽然笑了,低而冷,像是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一个管梦,一个管礼,一个管命。”他缓缓提笔,硃砂如血,蘸满狼毫,“他们以为,在太子夜惊时多添一炉安神香,就能让龙床易主?以为改一份册子、换一道詔书,就能把紫微星挪到永禄头上?”
笔锋落下,三道红槓,乾脆利落,斩断因果。
“嗤啦!”
纸页掷入炭盆,火焰猛然腾起,瞬间吞没那些阴鷙的名字。
火光映在他眸底,燃起的是杀意,更是布局完成的快意。
“明日你去趟东宫。”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就说老夫新得一味安神药方,专治『夜惊梦魘』之症,愿无偿献上。另附《养生十诀》,其中第七条——『慎近宵小,防火生內寢』,务必亲口诵读。”
温太医心头一凛,立刻明白:这不是献药,是宣战。
你不是怕梦魘吗?
我给你药。
但你也该知道,谁能在你睡著时,悄无声息地烧了你的梦。
他躬身退下,脚步轻如落叶。
西门庆起身,推开窗扉。
风雪扑面而来,他却不避不让。
远处皇城轮廓隱在雪幕之后,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待被撕开咽喉。
三日后,北静王正式接管五城兵马司,颁令整肃京营积弊,裁汰老弱,清查军餉黑洞。
一时间,京畿震动,百官噤声。
而就在这风云际会之际,西门庆却悄然离京。
杭州,钱塘江口。
“飞鯨號”巨舶如龙破浪,船首劈开千堆雪,甲板上寒风猎猎,吹不动他玄色大氅下的沉稳步伐。
宝釵倚栏而立,素衣胜雪,眉间却藏著山河算计。
她望著远处潮涌如雷,轻声道:“你放走冯紫英,让他『偶然』发现地道,又借温太医之手震慑东宫……步步为营,可终究还是留了活路。为何不一鼓作气,掀了那张龙椅?”
西门庆负手而立,目光投向江南烟雨深处。
“现在掀,江山要塌。”他淡淡道,“我要的不是乱世,是新局。忠顺不过是一块磨刀石——真正挡在我前方的,是那座金玉其外的大观园。”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冷峻中透出一丝近乎温柔的残酷:
“贾政还在做梦当国丈,贾璉还想靠裙带爬高位……可他们不知道,林姑娘咳出第一口血那天,她的命,就已经写在我的名册上了。”
话音未落,他自袖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那是昔日忠顺王府调兵密符,如今已被熔铸重铸,背面刻著四个小字:唯吾独尊。
他轻轻一拋。
“咚。”
令牌坠入江心,剎那被滔天白浪吞没,不留痕跡。
远处海平线,晨光初现,如剑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