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北静王府,寿宴(2/2)
孙绍祖的情报、冯紫英的倒戈、兵马司的“偶然查获”、戏台上的皮影讽喻……环环相扣,无一不是他亲手布下的局。
如今钦差出动,不过是推倒第一块骨牌的响动。
小铜锣在他身旁打出旗语:“东南风起,可放鷂。”
他没有回应。
反而缓缓从怀中取出那页《万里牵星图》残卷——据说是郑和下西洋时留下的海道秘图,如今只剩一角残片,却牵著南洋七十二岛、闽浙十三港的命脉。
他指尖一寸寸抚过泛黄纸面,忽然一笑,撕下一角,以灯笼余烬点燃。
火光腾起,映照著他半边脸庞,冷峻如铁,另一侧耳廓虽聋,却仿佛能听见千里之外的潮声。
但若要掀翻这盘腐朽棋局,单靠一道圣旨不够,单靠一场查办也不够。
他要的是——根除。
“石双鹰。”他低喝。
一道黑影自屋脊跃下,抱拳跪地,眼中凶光未敛:“在!”
“率漕帮三百死士,即刻接管大通桥至张家湾九处码头。敢有阻拦者,格杀勿论。记住,不留活口,但也不留痕跡。”
“是!”石双鹰转身欲走。
“等等。”西门庆又道,“把『鬼市』的帐本烧了。从今往后,漕运只认一个东家——我。”
石双鹰重重点头,身影没入夜色。
紧接著,他转向凌沧海。
独目虬髯的前水师遗孤静立如山,身披鱼鳞甲,腰悬斩浪刀。
“你带水巡营八船战舰,泊於通惠河口,炮口对准朝阳门。不许开火,但要让城上守军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的城墙,在我的炮程之內。”
凌沧海沉默片刻,终於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属下……遵令。”
这一跪,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他终於看清: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玩权术,而是在改天换地。
西门庆再抬眼,望向郑七娘。
女海帅一身劲装,背负短銃,眸光如炬。
“飞鯨號已备妥火药三百桶,水手全副武装,隨时可断闽浙海运。”
“去吧。”他將第二道密令交出,“若明日午时前,京中无好消息,你便封锁漳州港,截所有官盐商船。告诉那些皇商——谁的货,谁的命,都捏在我手里。”
郑七娘深深看他一眼,忽而轻笑:“西门大官人,你这是要逼朝廷坐下来谈?”
“不。”他摇头,声音轻得像雪落,“我是要让他们明白——从此以后,不是他们定规矩,是我定生死。”
话音落下,北方天际再度升起一道青烟。
比昨日更高,更急,宛如垂死巨兽最后的哀鸣。
那是忠顺王府的求救狼烟。
可无人回应。
西门庆缓缓抬头,望著那缕烟消散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忽然问温太医:“若圣上震怒要杀我泄愤,你说我该不该跪?”
温太医苦笑,鬢角微白:“您从不跪人,只等別人跪您。”
他笑了。
笑得极淡,却带著睥睨天下的锋芒。
片刻后,他低声下令:“传凤姐,三刻內调集江南十三坊帐册副本,送往北静王书房;命宝釵联络薛家旧部,准备接收京城五家当铺与两处银號——忠顺倒了,我要在日出之前,让整个北地的银流,都改道进我的库房。”
风起云涌,不过一念之间。
明日之后,江南再无“忠顺”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