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鬼市开张（1/2）

十二艘“龙脊舰”並未如眾人预料那般驶向繁华的泉州主埠，而是在一艘不起眼的引航小船带领下，调转船头，悄无声息地滑入晋江下游一处荒僻的河口。

这里曾是官府的盐场，三年前因牵涉“私贩海货”大案被一把火烧成白地，断墙残垣间芦苇疯长，成了野狗与孤魂的乐园。

然而此刻，废墟深处竟灯火通明，一座完全由巨木与礁石搭建而成的隱秘码头拔地而起，本地的疍户们称此地为“鬼市”。

“龙脊舰”如幽灵般依次泊入深水航道，西门庆並未露面。

唯有温太医，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麻布短衫，手持一枚由整块青铜铸造、阴刻著“西门氏冥契”四字的印信，登上了码头中央的石台。

台下，早已聚集了近百名来自闽粤沿海的海商。

他们多是世代漂泊的疍户渔魁，或是家道中落、靠著一条破船討生活的世家子弟。

这些人消息灵通，皆知“西门大官人已死”的官面文章，却更信奉一个朴素的道理：“他若真死，谁有这等通天手段，敢在这风口浪尖上召我们来发財？”

温太医面无表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大官人阴魂有嘱，规矩不变。琉球硫磺，三船，换江南上等生丝一万匹。暹罗藤甲五百副，兑川贵吊命老山参五十斤。所有交易，立『亡魂契约』，加盖冥印。所得利润，三成归入西门灵祠，作长明灯油与香火供奉。”

交易立刻开始，没有討价还价，只有验货与交割的低语。

每一笔契约都在那枚青铜冥印下完成，仿佛不是在做买卖，而是在与阴司签下一份生死文书。

谁都明白，那所谓的“香火供奉”，才是这场豪赌真正的入场券。

这些银钱，经由宝釵在金陵布下的暗线，转瞬间便匯入了新开设的“海济钱庄”，化作一笔笔看不见的资本，为即將远航的庞大舰队输送著血液。

千里之外的金陵，薛家老宅。一场以弔唁为名的密会正在进行。

薛宝釵一身素服，端坐主位，曾经温婉的眉眼此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清冷。

座下，是金陵十二家皇商的当家人，个个面色凝重，揣测不安。

“眾位叔伯，今日请你们来，是为西门大官人上一炷香，也是给大家送一场泼天的富贵。”宝釵声音平静，却字字敲在眾人心上。

她將一份盖著“都察院”朱红大印的批文副本轻轻推到桌案中央，“朝廷感念西门氏虽身死，犹献利国之策，特许其遗族代管闽浙海税三年，以观后效。”

眾商譁然，將信將疑。

一名与薛家素有往来的老掌柜颤声问道：“宝姑娘，此事……可当真？西门庆毕竟是戴罪之身……”

宝釵冷笑一声，那笑意里带著一丝轻蔑：“你们当朝廷为何不抄他的家？为何不下旨夺他的產？因为他许给內库的，是每年三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这笔钱，皇上捨不得，户部捨不得，谁都捨不得！”

她隨即拋出早已擬好的“联舟共航”计划：各家出资入股，由“飞鯨號”郑七娘统率舰队护航，目標是打通一条直达吕宋的全新航线，贩运瓷器与茶叶。

“风险太大了！”立刻有人提出异议，“南洋海盗如毛，朝廷水师又处处掣肘，这无异於把身家性命往火坑里推！”

话音未落，內堂的珠帘“哗啦”一声被猛然掀开，王熙凤一身华服，嘴角噙著冷艷的笑意，在一群健仆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素手一扬，一叠厚厚的帐册被狠狠甩在紫檀木桌上，纸页四散。

“风险？”凤姐丹凤眼一扫，目光如刀，“这是贾宝玉在泉州查案时，你们各家偷偷送进锦衣卫腰包的银子。少的五百，多的三千，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她唇角微扬，风情万种却又杀气腾腾，“要么，跟著西门爷赚活人的银子；要么，就等著被这些死人的帐本，送进詔狱大牢里喝稀饭！”

满堂死寂，针落可闻。

五日后，鬼市的交易规模已然翻倍，连一向只走內河、行事谨慎的徽州盐商，也派出了三艘押货船队前来探路。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风声终究还是传到了福建巡抚马维楨的耳朵里。

马维楨震怒，当即密调驻扎在清澜卫的三百精兵，皆配火銃强弩，星夜兼程，直扑晋江盐场。

在他看来，这无异於聚眾谋逆，必须以雷霆之势剿灭。

岂料，当大军杀气腾腾地抵达时，迎接他们的只有一片空空荡荡的盐场。

芦苇丛中，除了几具被烧焦的木筏残骸，便只剩下一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残幡，上书四个大字：“祭亡商魂”。

“人呢？货呢？！”马维楨气得脸色铁青。

原来，沙老四早已依据那本《九曲回澜图》精准测算了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