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盟约(1/2)
夜风穿窗,药炉轻沸,白烟裊裊升腾,在静室中繚绕如魂。
温太医指尖搭在西门庆腕上,面色凝重,指腹下脉象虽稳,却隱有逆流之兆,似江河倒灌,强行逆行天道。
“公子肺腑余毒未清,昨夜强行燃灯,已是逆天而行。”他沉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什么,“那火柱冲霄,非人力所能为。您这不是在点灯……是在烧命。”
西门庆闭目不语,左耳失聪,右耳却非常敏锐。
他听见了,不止是温太医的嘆息,还有远处城墙上巡更老吴那一声短促急促的梆子响,三连击,加一拖音:急报。
他缓缓睁眼,眸光如刀,划破室內昏黄烛影。
“说。”
话音刚落,窗外人影一闪,芹官气喘吁吁跪倒在门槛外:“老爷!金陵码头八百里加急——薛家三艘粮船,焚於瓜洲渡口!押货管事浮尸江面,胸口钉著一面黑幡,上书『浊富必诛』!”
温太医猛地抬头,只见西门庆已坐起,动作缓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赤足下地,右耳贴近窗欞,听著风声、水声、远处码头隱约传来的哭嚎与骚动。
片刻后,他嘴角竟勾起一丝冷笑。
“好一个『江上龙王』……”他低声喃喃,眼神却已冷到极致,“你烧的是货,断的是命。”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薛家南线商路被斩,江南米粮调度將乱,贾府、王家、史家乃至整个金陵贵胄的供给链条即將崩裂。
而这背后之人,不是劫財,是诛心。
更要紧的是,那些船上运的不只是米粮,还有林黛玉每日所需的安神药材、宝釵用来稳定家族帐目的海外香料、凤姐暗中接济穷亲的賑灾银票……
她们的命,也被一起点燃了。
西门庆转身披衣,素袍加身,对外只称“闭关养病”,实则眼底杀机已动。
他召来周进与韩二禿,二人伏地听令。
“封锁消息,凡提及『薛家遭劫』者,一律以『风浪覆舟』上报;即刻启动『保甲联运制』草案,交予宝釵。”他顿了顿,目光森然,“明日午时前,我要看到十二家商號联署画押。一人不签,全行禁贸。”
又唤鸳鸯入內,低语数句。
她领命而去,脚步无声,却直奔凤姐私库——二十万两白银,尽数调出,专备赎人、抚恤、善后。
这不仅是钱,是人心的锚。
当夜,月隱云深。
西门庆悄然出府,踏著青石小巷的湿痕,潜入城东一座废弃破庙。
残垣断壁间,沙老四早已等候多时,手中捧著一幅泛黄羊皮卷,边缘焦黑,似经烈火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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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真要走这条道?”老艄公声音沙哑,眼中却闪著异光。
西门庆接过图,指尖抚过蜿蜒水道,停在狼山岛西侧一片密布暗礁处。
“鬼漕渠?”他问。
“二十年没人活著出来。”沙老四咬牙,“潮汐无常,礁石吃船,进去就是餵鱼。可若顺子时涨潮切入,借暗流推力,能绕过正面哨岗,直抵贼寨后仓。”
西门庆盯著那片空白水域,忽然笑了。
“正因无人敢走,才最安全。”
次日,金陵商会堂。
晨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落,宝釵端坐主位,一身月白衣裙,宛如雪中莲。
面前十二家商贾家主神色各异,或倨傲,或惶恐,皆不知今日为何召集如此紧急。
她不动声色展开一卷帐册,纸页翻动,如刀锋掠喉。
“诸位可知,有人打著西门公子旗號,每船索银五百两,售卖所谓『安全航线』凭证?”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钉,“这是赖尚荣的手笔。”
譁然顿起。
宝釵轻轻合卷,抬眸扫视全场:“今日签《联运盟约》者,共享护航、共担风险、共分利润;不签者……”她唇角微扬,笑意清冷,“我薛氏商行,从此不再代销贵號货物。”
湘云佩剑拍案而起,剑鞘砸地鏗然作响:“谁敢拒签,便是与我们六姐妹为敌!”
探春隨即公布“女子商会”首批资助名单——皆为遭劫商户遗孤,女孩授学,妇人给工,老弱供食。
仁义与利刃並施,软硬兼施,无从抗拒。
眾商贾面面相覷,终在利益与威慑之间低头画押。
签约毕,宝釵遣人快马送约至扬州,同时密令韩二禿彻查赖尚荣往来帐目。
不出所料——此人竟与內务府某採办司有频繁银钱往来。
朝中有眼线。
她指尖轻敲桌面,眸光渐寒。
同一时刻,长江夜雾瀰漫。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悄然离岸,隱没於江心浓雾之中。
船上仅两人:西门庆与沙老四。
“公子真要亲探狼山?”老艄公掌舵手微微发颤,“那凌沧海杀人如割草,连亲生儿子投江都不救,怎会留你活口?”
西门庆立於船头,凝视前方黑影重重的狼山岛,风拂衣袍,猎猎作响。
“正因他救不了儿子,”他淡淡道,“才最懂痛。而懂痛的人,最容易被操控。”
船行至鬼漕渠入口,水流骤急,两侧礁石如獠牙森立,乌篷数次擦石欲裂,木屑纷飞。
沙老四咬牙猛扯舵柄,终於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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