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商盟(2/2)
他悄然抽出袖中匕首,轻轻划过掌心,鲜血滴入砚台。
昨夜激活机关所用的血契尚未失效,他能隱约感应到某根无形丝线,正在深处轻轻颤动——仿佛另一端,也有人在回应。
就在这时,窗外微光一闪,一只破损的琉璃灯盏碎片映入眼帘。
他瞳孔微缩。
那形状,那纹路,分明是“絳珠灯”的残片。
而远方巷口,一根盲杖轻叩石阶,篤、篤、篤……渐行渐近。
傍晚时分,暮色如墨般浸染天际,残阳將大观园的飞檐勾角镀上一层血金。
风穿庭过巷,吹得廊下铜铃轻响,仿佛仍在低语昨夜那场惊世大火。
慧娘拄著盲杖,缓步而来。
她一身素白麻衣,发间无饰,面容枯瘦却透著一股奇异的安寧。
雨水顺著屋檐滴落在她肩头,她浑然不觉,只將手中一只琉璃灯盏轻轻捧起——通体剔透,裂纹如蛛网密布,却在烛火映照下流转出幽幽霞光。
“絳珠灯……回来了。”她喃喃道,声音似从地底浮起,“我用祖传的『引魂锡』与『泪砂』补骨,三十六片,一片未少。但它之所以能復明,不是因我手艺,而是它本不该灭。”
西门庆立於廊下,黑袍垂地,左耳虽听不见风声,右耳却敏锐得如同猎豹。
他凝视那灯,心中骤然一震,那一夜,他在火海中央怒吼:“你们的命运,不该由別人写完!”那是绝望中的嘶吼,是穿越两世灵魂的不甘。
他以为只是激励人心的一句话,却不曾想,竟真如咒言般渗入梦境,撼动了那些早已封闭的心门。
慧娘微微仰头,空洞的眼眶仿佛穿透了他的皮囊,直视其魂:“黛玉姑娘昨夜哭醒三次,每次都在喊『別怕』;宝釵今晨焚了母亲留下的冷香丸秘方……那是她最后的枷锁。她们不是被你救,是你点燃了她们自己都忘了的火种。”
西门庆沉默良久,终於伸手接过灯盏。
指尖抚过每一道裂痕,像是触摸一段段即將重生的命运。
冰冷的琉璃下,似乎还残留著烈焰的温度。
他忽然明白:真正的征服,从来不是强夺,而是唤醒——让这些被礼教囚禁、被宿命压弯脊樑的女子,重新听见內心的声音。
他要的不是跪伏,而是並肩。
夜深,雨势渐急。
书房內烛影摇红,西门庆独坐案前,眉宇间寒意未散。
窗外细雨敲窗,宛如细密鼓点,催动一场无声风暴。
忽而门扉轻启,鸳鸯悄然入內,乌髮挽成利落髻,手中托著一封油纸包好的密信。
“织造局旧帐副本,”她低声,“藏在贾母私库最底层的檀木匣中,三十年无人开启。温太医以药香掩味,才避过巡夜耳目。”
西门庆拆信,目光扫过一行行蝇头小楷,瞳孔骤然收缩。
三年前,赵大学士借修缮皇陵之名,勾结江南盐商虚报桐油损耗三万斤,实则將款项挪用於兵部火器採买,籤条编號赫然与韩二禿截获私盐船上的火器封印一致!
更骇人的是,帐尾竟有一行硃批:“转北静王府匠作监验讫”。
原来,火器走私的背后,不止赵党,还有那位一直隱於幕后的亲王!
他尚未合卷,外间骤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芹官浑身湿透衝进屋来,脸色惨白,牙关打颤:“爷……出事了!北静王……今早派人召见五位小姐,说是『安抚民心』,还送来五副羊脂玉鐲作礼!林姑娘拒收,薛姑娘摔了盘子,凤姐当眾撕了拜帖……可、可他们说,这是『圣眷所寄』,不容推辞!”
话音未落,一道惨白闪电撕裂苍穹,剎那照亮满室帐册,字字如血。
西门庆缓缓起身,走到火盆前,抽出袖中匕首挑开玉鐲图样,轻轻投入火焰。
火舌猛地窜起,映得他半边脸阴晴不定。
他望著跳跃的烈焰,唇角扬起一抹森冷笑意,低语如刃:
“恩威並施?很好……那就让我看看。
在这风雨欲摧的末世,谁才是她们真正的归处。”